“志遠，幫我做兩件事。”
“王總您說。”
“第一，找一家靠譜的國際酒店管理咨詢公司，我要一份濟州島投資度假村加賭場的可行性方案，重點是投資結構、外資認定標準、牌照申請流程。”
“韓文和英文的原始法規文件也要，不要二手翻譯。”
“第二，聯系香港那邊，查一下有沒有合適的離岸架構，能讓我們以‘外資’身份進入韓國市場，資金全部走香港和新加坡的通道，跟國內徹底隔離。”
電話那頭何志遠沉默了兩秒，顯然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王總，您要在濟州島……搞賭場？”
“先摸清楚情況。”
王野的語氣很淡，“不急著定，但機會來了，總得先把手伸出去探一探。”
“明白了。”
“我三天之內把初步材料給您。”
掛斷電話之後，王野沒有在酒店里干等。
他讓周明遠繼續留在首爾跟進wemade的合同細節，自己則帶著順子，當天下午就飛了一趟濟州島。
首爾到濟州，一個小時的航程。
飛機落地的時候，窗外是灰藍色的海面和黑色的火山岩海岸線，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咸味。
濟州機場不大，出口處已經有一個三十來歲的韓國男人舉著牌子等著，牌子上用中文寫著“王野先生”。
這人叫樸東勛，是何志遠通過香港一家咨詢公司輾轉聯系上的本地掮客，據說在濟州島人脈很廣，跟道廳和幾家賭場都有往來。
“王先生，歡迎來濟州。”
樸東勛的中文說得不錯，握手的時候微微躬身，態度恭敬但不卑不亢，“車在外面，我先帶您轉一轉。”
王野點了點頭，上了車。
車子沿著環島公路往西開，右手邊是灰藍色的東海，左手邊是大片大片的橘園和黑色的石牆。
樸東勛一邊開車，一邊介紹情況。
“濟州現在有八家外國人專用賭場，全部集中在濟州市和西歸浦的幾家酒店里。”
“規模都不大，主要是做日本游客的生意。”
“這幾年日本經濟不景氣，游客少了，賭場的日子也不好過。”
“八家賭場，去年平均開工率只有百分之一點四，說白了，就是開著門也沒幾個人進來。”
王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海岸線︰“既然都虧成這樣，為什麼政府還要發新牌照？”
樸東勛笑了笑︰“王先生，這正是關鍵。”
“韓國政府不是要讓現有的賭場賺錢，他們是要用賭牌做誘餌，吸引外資來建酒店、度假村、購物中心。”
“賭場只是配套設施，真正要的是投資。”
“三億美元起步，這個門檻擺在那里，能進來的都是大資本。”
“現有的八家賭場為什麼活不下去？因為它們的酒店不行，配套不行，游客來了沒別的事可做，賭完就走。”
“但如果有人砸三億美元建一個綜合度假村，酒店、購物、餐飲、娛樂一條龍，那賭場就是錦上添花的東西，不愁沒客人。”
王野沒有說話，心里在盤算。
樸東勛說的這套邏輯，他在澳門已經見過了。
賭王的葡京為什麼能活？
不光是賭，還有酒店、餐飲、演出、購物，賭客進來，錢從四面八方流出去。
濟州島要做的，就是復制澳門和拉斯維加斯那一套。
車子駛入濟州市區，停在了一家臨海的酒店門口。
“王先生，今晚先住這里，明天我帶您去看幾塊地。”
“道廳那邊有規劃好的度假村用地，都還在招商。”
第二天上午，樸東勛帶著王野去了濟州道廳的招商引資部門。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姓金的課長，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英語說得比中文流利，態度很客氣，但眼神里帶著一種韓國官僚特有的審慎。
金課長拿出一疊資料，擺在會議桌上。
里面有濟州島的地圖、規劃圖、外資投資的優惠政策手冊，還有一份關于賭牌申請流程的說明。
王野翻著資料，重點看賭牌的部分。
金課長在旁邊解釋︰“根據《濟州特別法》的規定，外國投資者在濟州島的旅游項目上投資達到五億美元以上，就有資格申請外國人專用賭場的牌照。”
“五億？”
王野抬起頭，眉頭微微一挑，“我之前得到的消息是三億。”
金課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王先生，三億是幾年前的傳聞，實際寫入法律的是五億美元。”
“而且，這只是申請資格，不等于拿到牌照。”
“道知事（相當于省長）有最終審批權，他可以根據投資金額的多少，決定批一張牌照，還是批多張。”
王野沒有立刻接話，把資料翻到投資要求那一頁，仔細看了幾遍。
五億美元，按現在的匯率，折合人民幣四十多億。
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翻了一倍。
香港離岸賬戶里的八千多萬美金加上其他能動用的資金，湊一湊也就兩億多美元。
要滿足五億的門檻，必須拉合伙人。
但金課長剛才那句話，讓他心里一動。
“根據投資金額的多少，決定批一張還是多張。”
他合上資料，看著金課長︰“金課長，如果投資額遠超五億美元，是不是意味著可以拿到不止一張牌照？”
金課長推了推眼鏡，斟酌了一下措辭︰“法律上，道知事確實有這個權限。”
“但具體怎麼操作，要看投資方案和道廳的審核結果。”
“目前還沒有先例。”
王野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從道廳出來，坐進車里，樸東勛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王先生，五億這個門檻，不好過吧？”
“是不好過。”
王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濟州灰蒙蒙的天空，“但也不是過不去。”
“五億美元，我一個人拿不出來，但找兩三個合伙人，把盤子湊起來，不是不可能。”
“問題是，怎麼讓道廳相信，我們不只是來拿牌照的，是真的要在這里建一個能帶動濟州旅游的項目。”
樸東勛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王先生，有件事我得跟您說清楚。”
“濟州這地方，水不淺。”
“現有的八家賭場，背後有日本人的股份，也有韓國本地勢力的影子。”
“你要是想拿新牌照，等于從他們嘴里搶食。”
“他們不會明著攔你，但暗地里使絆子的事，肯定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