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海面上：“吴警正还问了什么？”
“问了您在济州岛的行程、接触过的人、有没有去过西归浦那边。”
“你怎么说的？”
“我说您是正常的商务考察，跟文志勋见面是谈赌场收购的意向，后来汉拿会不同意，就没再往下谈。”
王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不在场证明这东西，他早就安排好了。
吴警正查不到他头上。
但吴警正这个人，比王野预想的要执着。
回到酒店之后，阿东从澳门打来电话。
“王总，吴警正昨天给澳门那边发了协查函，问金利厅的运营资质和王野博彩投资公司的情况。”
“他怎么问的？”
“问得很细。金利厅的牌照年限、税务记录、股东结构、有没有涉及其他博彩业务。”
“你回复了吗？”
“回复了。”
“全是合规运营的那一套，跟之前给道厅的材料一样。”
王野沉默了几秒。
吴警正查澳门，说明他已经把视线从青岩组身上挪开了，开始往王野这边靠。
虽然证据链还远远不够，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阿东，你帮我做一件事。”
“王总您说。”
“找个人，去跟吴警正的副手搭上线。用太刻意，就说是澳门那边的商务代表，来济州考察赌场运营环境，顺便拜访一下道厅和警方的关系。带点土特产，约个饭，聊几句。”
“明白。”
“另外，济州这边两家赌场的员工，该换的赶紧换。”
“关西观光留下的日籍管理人员，合同到期之后全部清退，一个不留。”
“新招的人，背景要干净。”
“好，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王野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西归浦的海面。
文家父子的事，警方还在查。
吴警正这个人不好糊弄，但也不是没有弱点。
只要证据链不完整，他翻不出什么大浪。
文家父子死了，汉拿会散了，但济州岛的地下世界并没有真空。
文在赫经营了三十多年，他的关系网不会因为文家父子的死就彻底消失。
那些曾经依附汉拿会的小头目、叠码仔、旅行社老板，现在四散奔逃，但总有人会重新抱团。
王野让朴东勋去筹备这场酒会的时候，朴东勋愣了好几秒。
“王先生，您说的是……把道厅、警察厅、旅游局、税务署，还有济州几个主要商会的头头脑脑，全部请一遍？”
“全部。”
王野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手写的名单，上面列着二十几个名字，“一个不漏。”
朴东勋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济州道知事金泰勋，往下是警察厅厅长朴正洙、道厅经济通商局局长李承焕、旅游局局长崔明淑、税务署署长金大中，还有济州商工会议所会长、观光协会会长、几家主要银行的支行长，甚至包括济州最大报纸《汉拿日报》的社长。
这几乎就是济州岛白道上所有说得上话的人。
“王先生，这些人平时各忙各的，有的互相之间还有矛盾，要一次性全部请到，难度不小。”
“而且文家父子刚出事，济州风声很紧，这个时候大张旗鼓搞酒会……”
“所以才要搞。”
王野打断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信封推过去，“这是给你的辛苦费，你先拿着。”
“场地要最好的，酒菜要最贵的，伴手礼要最体面的。”
朴东勋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数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王先生，这个数……”
“这些日子，你的表现我很满意。”
王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你要用心布置好这一场，要让所有人记住我王野的名字。”
他顿了顿，回头看着朴东勋：“还有一件事，你帮我去做。”
“您说。”
“名单上这些人，你挨个上门送请柬的时候，顺便打听一下他们的喜好。”
“喜欢喝酒的，记下喝什么酒；喜欢打高尔夫的，记下常去哪个球场；家里有孩子在外面上学的，记下在哪个国家。”
“越细越好。”
朴东勋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收起名单和信封，转身出了套房。
为了拉拢这些人，王野准备了五百万美金。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费萨尔那三场球就赢了一千三百万。
但钱怎么花，花在谁身上，花出去之后能换回什么，这才是关键。
文家父子死了，汉拿会散了，但济州岛的地面上不能没有规矩。
旧的规矩崩了，新的规矩得有人来立。
谁来立？
白道上的人。
道知事、警察厅长、税务署长、商工会议所会长，这些人平时各管一摊，各吃各饭，但说到底，他们在济州岛吃的都是同一锅饭。
文在赫活着的时候，这锅饭怎么分，文在赫说了算。
现在文在赫没了，这锅饭谁来分？
王野要在酒会上告诉他们：我来分。
酒会定在五月最后一个周六，地点选在济州市海边一家高级度假酒店的大宴会厅。
这家酒店是济州岛最老牌的五星级酒店之一，宴会厅能容纳三百人，落地窗外就是一片湛蓝的海景。
朴东勋提前一周把请柬全部送了出去。
请柬做得很讲究，烫金封面，内页印着“澳门田野博彩投资有限公司·济州项目答谢酒会”的字样。
送请柬的时候，朴东勋按照王野的吩咐，给每个人都带了一份“见面礼”。
警察厅长朴正洙的副手收到的是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澳门葡京酒店VIp套房的两晚住宿券，附带一张金利厅的十万港币筹码兑换券。
税务署长金大中收到的是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某银行保险箱的钥匙，保险箱里放着什么，只有金大中自己去看了才知道。
旅游局局长崔明淑是名单上唯一的女性，朴东勋送去的是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首尔新罗酒店SpA的全年会员卡，价值折合五万美元。
商工会议所会长收到的是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份香港离岸公司的股权代持协议，不多不少，百分之零点五。
观光协会会长收到的是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某瑞士银行本票的复印件，金额五十万美金，兑现期限是酒会之后的第三天。
朴东勋送完最后一个信封，回到酒店的时候，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衬衫全是汗。
“王先生，全部送到了。”
他坐在沙发上，灌了一大杯凉水，“大部分人接了信封都没说什么，只有警察厅长朴正洙的副手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