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王野在办公室审批文件。
“咚咚咚！”
急切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他眉头一挑，沉声道：“进。”
就见秘书急匆匆进来了，一脸的着急，飞快的说了事情。
原来在开发区的一个项目，建筑工人围了售楼处。
倒不是公司没给钱，而是钱早就拨付了，只是钱到了包工头手里，他没有给工人，而是直接跑路了。
王野听完秘书的汇报，手里的笔在文件上顿了一下，墨迹洇开一个小点。
“包工头跑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眉头拧了起来。
“就前两天。”
“项目经理说，那个包工头姓赵，河北人，在咱们开发区那个项目上干了快一年，主体结构封顶之后，该结的工程款都结清了，最后一笔是上个月底打的，三百多万。”
“按照合同，这笔钱里就包含了工人工资。”
“结果赵老板拿了钱，连夜跑了，手机关机，老家也没人。”
“工人们找不着人，就堵到售楼处来了？”
王野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悦。
“对，今天上午来的，三四十号人，把售楼处大门堵了，客户进不去，销售出不来。”
“项目经理在现场安抚，但工人们情绪很激动，说年前就指着这笔钱回家过年，现在一分没拿到，不走了。”
“报警了吗？”
王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项目经理报了，派出所来了人，但工人们没动手，就是堵着门讨说法，警察也只能维持秩序，没法强制驱散。”
“毕竟欠薪的是包工头，不是咱们，可工人们不管这些，他们只认一个理，活是在远洋的工地上干的，钱就得远洋出。”
王野沉默了几秒。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遇到。
地产开发，层层转包，包工头拿了钱跑路，工人找不到人，最后堵开发商的门，几乎是行业里的顽疾。
但远洋集团这几年在滨城、奉天做了这么多项目，这种事还是头一回。
不是因为他的项目不出问题，而是因为他手下的项目经理盯得紧，每一笔工程款都要有工人签字的工资表才放款。
这次是怎么回事？
“这个赵老板，是谁介绍进来的？”
“项目经理说，是开发区那边一个副主任推荐的，说是老施工队，干活利索，报价也低。”
“项目经理当时觉得有领导推荐，就没多查底细，签了合同。”
王野眉头皱得更紧。
有领导推荐，就等于多了一层背书。
项目经理不敢不给面子，也不敢多查。
结果出了问题，领导那边不会认账，项目经理又兜不住，最后烂摊子还是落到他头上。
“售楼处现在什么情况？”
“还堵着，工人们轮班守着，中午有人送盒饭过来，看样子是打算打持久战。”
“销售那边已经停了，今天一单都没签。”
“项目经理说，如果明天还堵着，后面几天的客户预约也得取消。”
王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滨城初冬的街景，天色灰蒙蒙的，远处能看见开发区方向几栋在建的高楼轮廓。
那个项目他知道，开发区核心地段，十万平米的住宅加商业，一期已经封顶，正在做外立面和内部装修。
如果因为工人堵门导致销售停摆，拖一天就是几十万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远洋集团在滨城的口碑。
这几年他花了大价钱做品牌，又是足球俱乐部又是影视公司，就是要让滨城人觉得，远洋是正经企业，远洋的房子靠得住。
现在工人堵门讨薪，消息传出去，不管责任在谁，远洋的名声先受一层损。
“走，去现场看看。”
王野拿起外套，对秘书说了一句。
“王总，您亲自去？”
“要不我先让项目经理再跟工人代表谈谈……”
“谈什么？项目经理现在说什么工人都不会信。”
“但凡他能解决，还能出这么大的事？”
王野穿上外套，往门口走，“这种事，得有人给他们一个说法。我去。”
顺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车子驶出集团总部，穿过滨城市区，上了开发区的主干道。
不到四十分钟，远远就看见售楼处门口围着一群人，三四十号，大多穿着工装，有的蹲在台阶上，有的靠在墙边，几个年纪大点的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搪瓷杯。
售楼处的玻璃门关着，里面几个销售站在前台后面，神色紧张地往外看。
项目经理老周站在门口，正跟几个工人代表说着什么，脸上堆着笑，但明显笑得勉强。
至于售楼处的保安，也一个个十分紧张。
毕竟他们的人太少了，总共才七八个人，真的打起来，可不占优势。
王野的车停在街对面，他没有急着下车，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
工人们虽然堵着门，但没有过激行为，不砸东西，不喊口号，就是安静地堵着，偶尔有人站起来跟老周说几句，语气也不算激烈。
看得出来，这些人不是闹事的，是真的没办法了。
“顺子，你下去把老周叫过来。”
顺子应了一声，推开车门走过去。
不一会儿，老周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脸上的汗还没干。
“王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不来，你打算怎么收场？”
老周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王总，钱咱们是真给了，一笔一笔都有账。”
“那个姓赵的拿了钱跑路，是他黑了心，跟咱们没关系。”
“我跟工人们解释了好几遍，他们就是不听，非说远洋是大公司，不差这点钱，让我们先垫上……”
“垫上？垫多少？”
“他们算了一下，赵老板欠他们的工资，加起来大概八十多万。”
王野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售楼处门口那群人。
八十多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这个钱不能随便出。
一旦出了，就等于承认远洋集团对这笔欠薪有责任。
以后所有工人都知道，只要包工头跑了，堵远洋的门就能拿到钱。
那远洋的项目以后还怎么管？
可如果不出，任由事态僵持，销售停摆，口碑受损，损失远不止八十万。
这是个两难。
“老周，你跟我说实话。”
王野收回目光，看着项目经理，“这个赵老板，开发区那个副主任，跟他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