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打听過了，那個副主任姓孫，跟趙老板是老鄉，據說趙老板每年都給孫主任那邊送點東西。”
“這次推薦他進來，孫主任跟我打過招呼，說‘老趙是實在人，活干得好，你放心用’。”
“我當時也沒多想……”
“沒多想？”
王野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重，但老周額頭上的汗又冒了一層。
“王總，我錯了，以後這種事我一定多查底細……”
“現在說以後沒用。先把眼前這關過了。”
王野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順子跟在他身後。
王野穿過馬路，走到售樓處門口。
工人們看見一個穿深色大衣的中年人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個精瘦的年輕人，紛紛抬起頭打量。
有人認出了他。
“這是遠洋集團的王總！”
“王總來了！”
幾個工人代表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王總，我們不是鬧事，我們是真的沒辦法了……”
“干了快一年，就等著這筆錢回家過年，包工頭跑了，我們找誰去？”
“您是大老板，您得給我們做主！”
王野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他掃了一圈圍上來的工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下。
這些人大多四五十歲，皮膚粗糙，指甲縫里還嵌著洗不淨的水泥灰，臉上帶著常年在外打工的人才有的疲憊和焦慮。
“各位，听我說兩句。”
王野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力，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第一，你們在遠洋的工地上干活，干了活拿不到錢，這件事我王野有責任。”
“不管錢是給了誰，最終活是你們干的，我不能讓你們白干。”
這句話一出，工人們的臉色明顯緩和了幾分。
“第二，那個姓趙的包工頭，拿錢跑路，這件事我已經讓集團法務去報案了。”
“他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早晚把他找出來。”
“他欠你們的錢，我會讓法院判他吐出來。”
“第三，你們現在堵在售樓處，影響的是遠洋的正常經營。”
“銷售停了，房子賣不出去，遠洋損失更大。”
“到時候遠洋要是垮了，你們更拿不到錢。”
“那王總，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能拿到錢？”
一個年紀大點的工人代表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頭。
“今天。”
王野說。
工人們愣了一下，面面相覷。
“今天？王總，您說的是真的？”
“我說今天，就是今天。”
王野轉頭看向老周，“你現在去財務，讓她們準備現金，八十萬，今天下午送到售樓處來。”
老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王野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王總，您……您真給？”
“先給。回頭再跟趙老板算這筆賬。”
王野看著他，“但有一點，你記住了。”
“這筆錢，是遠洋集團墊付的工人工資，不是賠償，不是撫恤，是墊付。”
“每一分錢都要有工人簽字畫押的收條，回頭找趙老板追償的時候，這些都是證據。”
“明白，明白！”
老周連忙點頭，轉身就往售樓處跑。
王野又看向圍著的工人們︰“下午錢到了，你們排好隊，一個一個領。”
“領完錢該回家的回家，該找活的找活。”
“但有一點，領完錢，不能再堵門了。”
“要是再堵，遠洋的法務就不是幫你們追趙老板了，而是幫遠洋追你們。”
工人們互相看了一眼，那個年紀大點的代表率先點頭︰“王總，您夠意思。我們說話算話，拿到錢就走。”
“對，拿到錢就走！”
“王總仗義！”
人群里響起一陣附和聲。
王野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車子走去。
順子跟在後面，低聲問了一句︰“王總，這錢真墊？”
“墊。”
王野拉開車門，“八十萬換一個口碑，值。”
“可要是以後包工頭跑了，工人都來堵門……”
“所以我才讓老周去查那個孫主任。”
王野坐進車里，關上車門，“趙老板跑路，孫主任脫不了干系。這筆錢，最後得有人吐出來。”
車子發動，駛離售樓處。
王野的車子駛出售樓處那條街，沒有回集團總部，而是直接拐上了去開發區管委會的路。
順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他的臉色，沒多問，只管開車。
管委會大樓在開發區中心地帶，一棟八層高的灰色辦公樓，門口掛著幾塊牌子，樓前有個不大的廣場，停著幾輛公務車。
王野讓順子把車停在廣場邊上，沒有急著下車。
他坐在車里，掏出手機，撥通了何志遠的號碼。
“志遠，那個孫副主任的全名，查到了嗎？”
“查到了，孫德旺，開發區管委會副主任，分管城建和招商引資，在開發區干了快六年了。”
“他跟趙老板的關系，有眉目嗎？”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趙老板叫趙大貴，河北保定人，跟孫德旺是保定同鄉。”
“趙大貴在開發區接的活不止咱們這一個，之前還有兩個小項目，都是孫德旺牽的線。”
“另外，趙大貴在濱城這邊注冊的公司，法人代表是他老婆，注冊資金只有五十萬，掛靠在一家河北的建築公司下面。”
“這種殼公司，出了事隨時可以跑，賬上不會留錢。”
王野听完，冷笑了一聲。
這種套路他太熟了。
掛靠公司、殼子法人、同鄉牽線，錢一到手隨時可以抽身跑路，留下一堆爛賬給甲方和工人扯皮。
“孫德旺現在在管委會嗎？”
“應該在，今天是工作日。”
“好。”
王野掛了電話，推開車門，帶著順子朝管委會大樓走去。
一樓大廳有個登記台，保安攔了一下，問找誰。
“找孫德旺孫副主任。”
“有預約嗎？”
“沒有。你就說遠洋集團王野找他，關于開發區地產項目的事。”
保安猶豫了一下，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說了幾句，放下電話，態度恭敬了不少︰“王總，孫主任在四樓辦公室，您上去就行，樓梯口右轉。”
王野點了點頭，帶著順子上了四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