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贵抽着烟，把事情说了一遍。
远洋集团那个项目，三百多万的工程款，他拿了钱没给工人发，跑路了。
“大贵，你胆子太大了。”
刘三听完，沉默了半天：“远洋集团在滨城什么分量你不知道？”
“王野那个人，我听跑滨城线的司机说过，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你卷他的钱，他能放过你？”
“我不跑，工人堵上门，我也拿不出钱来。”
赵大贵苦着脸，“再说了，那三百多万又不是全被吞了，我这一年干下来，垫进去的材料钱、机械租赁费、给上头的打点，算下来也就剩个一百来万。”
“我要是不跑，工人找我要，我拿什么给？”
“我就是想着黑了工人的钱，没有想到，事情闹大了，听我老婆电话说王野找到了给我介绍活的人，三天找不到我，就让他出八十万。”
“妈的！这些泥腿子竟然害我。”
“那你现在打算咋办？”
“先躲一阵，等风头过去，换个地方再接活。”
赵大贵狠狠抽了一口烟，“三儿，你在津港路子广，能不能帮我弄个新身份？或者弄条船，我去南边。”
刘三想了想：“船票好弄，但你这一百来万，到了南边能干个啥？”
“还不如在津港先待着，我这边码头上的活儿多，你帮我盯着点车队，等滨城那边消停了再说。”
赵大贵在津港待了不到三天，孙德旺的电话就追到了刘三这里。
刘三接到孙德旺电话的时候，正在码头货场里盯着装船。
“刘建军吗？我是滨城开发区孙德旺。”
刘三一听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号码，走到货场角落里才重新接起来：“孙德旺？你咋有我的电话？”
“赵大贵老婆给我的。”
孙德旺没兜圈子，“老刘，老赵在你那儿吧？”
刘三沉默了两秒：“孙主任，你这话啥意思？”
“别跟我装了。”
孙德旺的语气又急又沉，“赵大贵跑路之前，除了找他老婆，还能找谁？”
“你在津港跑了这么多年运输，他不投奔你投奔谁？”
“老刘，我不是来抓他的，我是来救他的。”
“救他？”
“远洋集团的王野找上门了，给我三天时间交人。”
“交不出来，八十万工人工资我得替他垫。”
“老刘，你跟老赵是把兄弟，你帮我想想，这事儿怎么办？”
“我可告诉你，王野已经报警了，连我都能找到你，警察还能找不到你？”
“你不想包庇逃犯吧？”
刘三握着手机，眉头拧成一团。
“孙主任，你让我咋说？”
他看了一眼货场角落里蹲着抽烟的赵大贵，压低声音：“老赵在我这儿不假，可他说了，那笔钱他也没全吞，垫材料垫机械打点关系，剩下一百来万。”
“你让他把这一百来万全吐出来，他往后咋活？”
“他咋活我不管，我现在只问一句。八十万工人工资，他掏不掏？”
“孙主任，你这不是逼他上绝路吗？”
“是我逼他还是他逼我？”
孙德旺火了，“当初是谁把他推荐给远洋的？”
“是我！”
“现在出了事，王野第一个找我，我不找你找谁？”
“老刘，你给他带句话，八十万，三天之内打到远洋账上，这事还有回旋余地。”
“他要是不掏，公安追逃，他往哪跑？”
刘三沉默了。
他太清楚了。
赵大贵跑路这事儿，往小了说是经济纠纷，往大了说是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真要立了案，公安追逃，津港码头这种地方到处都是公安的眼线，赵大贵躲不了几天。
“孙主任，你让我跟他聊聊。”
“聊，现在就聊。聊完给我回话，我只有两天。”
挂了电话，刘三走到赵大贵跟前，蹲下来，递了根烟过去。
“三儿，咋了？谁的电话？”
“孙德旺。”
赵大贵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咋知道我……”
“他咋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远洋集团的王野找上门了，给他三天时间交人。交不出来，八十万工人工资他自己掏。老赵，孙德旺这回是真急眼了。”
赵大贵捏着烟，手指微微发抖：“三儿，你可不能把我交出去……”
“我要是想交你，刚才在电话里就说了。”
刘三叹了口气，“可老赵，你想过没有，王野那个人，孙德旺扛不住，你也扛不住。八十万，你掏不掏？”
“我……我手里就剩一百来万了，给了八十万，我还剩啥？”
“还剩二十万，总比被公安抓了强。”
刘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想，公安追逃，你在津港能躲几天？”
“码头这地方，今天来个协查通报，明天来个突击检查，你连门都出不去。”
“二十万在手里，总比手铐在手上强。”
赵大贵蹲在地上，狠狠抽了半根烟，最后把烟头摔在地上碾灭。
孙德旺接到刘三回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跟老婆打电话吵架。
“我不管你在外面干了啥，八十万你从哪弄？咱家存款就二十万，剩下的你上哪借去？”
老婆在电话里又哭又骂。
“你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
孙德旺挂了电话，看见刘三的来电，赶紧接起来。
“孙主任，老赵答应了，八十万他掏。”
“但他要个条子，证明这钱是工人工资，不是他自己的赃款。”
“条子？我给他写条子？”
“你不写，他不掏。你想想，这八十万到了远洋账上，王野那边怎么入账？没有说法，回头公安查起来，这钱算怎么回事？”
孙德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
刘三说得有道理，八十万到了远洋账上，总得有个名目。
写个条子，说是“包工头赵大贵委托孙德旺代付工人工资”，这样钱从赵大贵手里出来，过了孙德旺的手，进了远洋的账，三方都有说法。
“行，条子我写。但钱不能经我的手。”
“那咋弄？”
“让老赵直接打给远洋的财务账户，我写个条子说明情况，两边对得上就行。”
“老赵不敢直接打，他怕暴露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