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旺咬了咬牙：“那让他打到我卡上，我转给远洋，条子我写清楚。”
“但我有个条件。”
“他得回来一趟，亲自跟王野见面把事情说清楚。”
“光打钱不见人，王野那边未必认。”
刘三把这话转给赵大贵，赵大贵沉默了半天，最后点了头：“回去就回去。但孙主任得跟我一起去见王野。”
三方在电话里拉锯了一个下午，最后定下来：赵大贵把钱打到孙德旺卡上，孙德旺转给远洋财务账户，然后赵大贵回滨城，在孙德旺陪同下见王野一面，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第二天上午，孙德旺卡上多了八十万。
他转手打进了远洋集团的财务账户，附言写着“代付开发区项目工人工资”。
同一天下午，赵大贵从津港坐长途大巴回到滨城，刘三开车到长途站接上他，直接拉到开发区管委会后门。
孙德旺已经等在那里了。
“老赵，你他妈可把我害惨了。”
孙德旺看见赵大贵，气不打一处来。
“孙主任，对不住，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行了，别废话了。钱我已经转给远洋了，条子也写了。现在跟我去见王野。”
王野接到何志远电话的时候，正在集团总部开会。
“王总，孙德旺刚才打电话来，说赵大贵找到了，八十万已经打到咱们财务账户上了。他想下午带赵大贵来见您一面，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王野放下手里的文件，想了想：“让他们来。”
下午三点，集团总部小会议室。
王野坐在长桌一头，何志远和法务主管坐在旁边。
门推开了，孙德旺走在前面，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身后跟着赵大贵，再后面是刘三。
赵大贵四十来岁，中等个头，肩膀宽厚，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人。
脸上带着明显的憔悴，眼袋浮肿，胡子拉碴，进门的时候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直视王野。
“王总，这就是赵大贵。”
孙德旺赔着笑，“人我给您找着了，钱也打过来了，八十万，一分不少。”
“坐。”
王野没有看孙德旺，目光落在赵大贵身上。
赵大贵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挨了半张椅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叫到办公室挨训的学生。
“赵老板，我问你几句话，你照实说。”
王野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一个问题，三百多万的工程款，你给了工人多少？”
赵大贵低着头：“给了……一部分。”
“每个月发生活费，年底结清。”
“今年春节前发了一笔，大概六七十万。”
“那三百多万里面，还剩多少？”
“剩了一百来万。”
赵大贵抬起头，急急地解释，“王总，我真没全吞。”
“这一年干下来，材料钱垫了七八十万，机械租赁费三十多万，还有给上头的打点……”
“打点？”
王野打断他，“打点谁？”
赵大贵看了孙德旺一眼，没敢接话。
孙德旺在旁边干咳了一声。
王野没有追问，换了个问题：“第二个问题，你跑了之后，工人们堵了售楼处，耽误了我们四天销售。”
“这笔损失，你认不认？”
赵大贵嘴唇动了动：“王总，我认。可我真没钱了……八十万掏完，我手里就剩二十来万了。”
王野听完赵大贵这番哭穷辩解，脸上神色没有半分松动，眼神冷得像冰。
赵大贵还想继续诉苦，试图拿仅剩的二十来万博取同情，一旁的孙德旺也连忙出来打圆场。
“王总，钱已经足额补齐了，人也带到跟前，事情闹到这一步，老赵也知道错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孙德旺不断搓着手，语气带着恳求，“往后他绝对不会再干这种糊涂事。”
刘三坐在旁边，也跟着帮腔：“王总，大贵已经付出代价，八十万全部拿出来，几乎掏空家底，就不要再赶尽杀绝了。”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王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赵大贵，又瞥了一眼面色忐忑的孙德旺，丝毫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
“饶过他？”
王野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要是今天轻描淡写把这件事揭过去，以后滨城大大小小的包工头都学他这一套。”
“拿到工程款卷钱跑路，最后逼得开发商出面兜底垫钱。”
“那我们远洋地产，以后什么活都不用干了，天天专门给这帮人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售楼处被堵，我们楼盘口碑受损，客户大量流失，商誉损失，停工造成的间接损失，难道就这么一笔勾销？”
“杀鸡儆猴，今天必须把规矩立住。”
话音落下，王野扭头看向身旁的法务主管。
“不用跟他们多费口舌，按之前报的案子，直接联系辖区公安经侦，人就在会议室，把情况如实通报，公事公办。”
法务主管没有迟疑，立刻拿出手机，当着孙德旺、赵大贵几人的面拨通了公安的电话，清晰陈述案件经过：包工头赵大贵，领取足额项目工程款之后，恶意拖欠工人工资，卷款潜逃，现在人已经在远洋集团总部会议室。
电话那头接警人员做好案情登记，答复会尽快出警带人。
赵大贵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体止不住发抖，看向王野，声音都在打颤：“王总！钱我已经拿出来了！八十万一分不少，你为什么还要报警！”
孙德旺也是脸色大变，急忙上前半步：“王野！钱都赔到位了，何必非要闹到公安那边！”
“赔钱，只是弥补工人的薪资缺口，不等于抵消犯罪事实。”
王野目光直视孙德旺，寸步不让，“工程款已经足额拨付给他，他恶意截留劳动报酬，卷款出逃，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是触犯法律的事。”
“我远洋集团没有权力私了刑事案件。”
“该是什么流程，就走什么流程。”
刘三也急了，站起身想要争辩，何志远抬手拦住了他：“少说两句，王总的决定不会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