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马站起身，抱着秋水，一步步走来。
甲板不算大，可他每走一步，锦卫门等人的呼吸就沉一分。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强者。
而是和之国几百年来最有分量的名字。
锦卫门咬着牙，强迫自己挺直后背。
可越是靠近龙马，他越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股说不出的压抑。
那不是敬畏，是羞愧。
龙马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抬头。”
锦卫门身子一震，还是照做了。
下一秒。
龙马开口了，“太难看了。”
这三个字，像刀子一样直接扎进锦卫门心口。
锦卫门脸色一白。
犬岚和猫蝮蛇都沉默下来。
龙马盯着他，声音越来越冷：“你跪得像个乞命的人，不像个武士。”
“光月御田的家臣，见到强者第一件事，就是磕头求援？”
“和之国的武士骨气，被凯多一棒子全打没了？”
锦卫门张了张嘴：“龙马大人，我……”
“闭嘴。”
龙马一句话压下去：“你怕凯多，你们都怕。”
“被追杀，被打碎，被逼得逃命，所以你们现在一见到救命稻草，就只想着把希望挂在别人身上。”
“这种样子，也配说替御田复仇？”
雷藏脸色煞白。
堪十郎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连犬岚和猫蝮蛇都握紧了刀柄。
因为龙马说得太准了。
这些年，他们嘴上喊着复国，心里却一直压着那个名字。
百兽凯多。
那是压在和之国头顶二十多年的天。
锦卫门咬紧牙关，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我等不是怕死！”
“不是怕死？”
龙马冷笑：“那你告诉我，你刚才跪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锦卫门愣住了。
龙马一步踏前，声音陡然拔高。
“是不是想着，只要洛恩答应出手，凯多就死定了！”
“是不是想着，只要有白胡子、罗杰、洛恩这些怪物帮你们顶在前面，你们就能把和之国夺回来！”
“是不是想着，反正敌人太强，自己无能也情有可原！”
一连三问，句句砸脸。
锦卫门被问得脸色发白，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雷藏后背全湿了，堪十郎手指攥得发白。
因为他们心里，真有过这种念头。
只要找到洛恩，只要求来这群站在大海顶点的怪物。
凯多再强，也得死。
到时候，他们就能跟在后面，迎回桃之助，重开和之国。
这念头一开始只是希望。
可在龙马嘴里，被硬生生扒了皮，变成了最难堪的依赖。
“看样子，我没说错。”
龙马抱着秋水，目光如刀。
“凯多还没把你们杀干净，却先把你们的胆杀没了。”
“光月御田若是看见你们这副样子，死了都得再气活一次。”
锦卫门胸口像被重锤砸中，呼吸都乱了。
御田大人。
这四个字，才是最狠的刀。
他脑海里浮出那个站在油锅里、扛着家臣大笑的男人。
浮出那个被万民仰望、明知必死还要为和之国开门的身影。
那样的人，留下的家臣，怎么能变成现在这样？
罗杰靠在木桶上，看着这一幕，没插话。
白胡子也没说话。
他们都清楚，有些话，只有龙马来说最合适。
龙马是和之国的刀神。
他骂得越狠，锦卫门几人才越能醒。
锦卫门忽然狠狠一咬牙，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抽得很重，他半边脸当场红了。
“龙马大人骂得对！是我丢了武士的脸！”
他猛地挺直脊背，眼睛通红，却不再低头。
“凯多很强，我怕过！”
“被他追杀时，我也恨自己无力！”
“可我若因为怕，就把希望全压在别人身上，那我还有什么脸自称御田大人的家臣！”
雷藏也咬牙爬起，重重跪正。
“老夫……也羞愧难当！”
堪十郎低下头，双拳攥紧。
犬岚沉声道：“龙马大人，我等失态了。”
猫蝮蛇把烟斗一把捏碎：“妈的，确实难看。”
龙马看着他们，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记住，强敌不可怕，怕的是刀还没拔，心先跪了。”
“洛恩他们愿意帮和之国，是义。”
“但和之国若想赢，终究得靠和之国的人自己把脊梁挺起来。”
“你们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就算凯多今天死了，和之国明天也站不住。”
锦卫门深吸一口气，缓缓握住刀柄。
这一次，他的手不抖了：“我明白了。”
“我等会战，会流血，会战死，但绝不会再把和之国的未来，全寄在别人手上。”
龙马点头：“这才像句武士该说的话。”
甲板上的气氛，顿时变了。
刚才那股压在锦卫门等人心里的阴影，被龙马这一通怒骂，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连犬岚和猫蝮蛇看向锦卫门的目光，都多了几分认可。
洛恩端着酒，看完这一幕，嘴角扬了扬。
他没拦。
因为这正是他想看的。
和之国可以救。
凯多可以杀。
可一群心都跪了的人，救回来也只是扶不起的废物。
另一边，库洛卡斯给雷藏和堪十郎重新做完检查后，两人的意识也彻底清醒过来。
雷藏盘坐喘气，堪十郎扶着船舷，脸色都恢复了不少。
体质最弱的桃之助，却直到这时候才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一脸茫然。
“这里……是哪里……”
锦卫门立刻走过去：“少主！”
犬岚和猫蝮蛇也围了上去。
桃之助看到几人都在，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锦卫门！犬岚！猫蝮蛇！”
“我、我没死？”
雷藏连忙道：“少主放心，我等已被洛恩大人所救！”
“洛恩大人？”
桃之助一听这个名字，立刻扭头。
然后，他看见了洛恩，看见了罗杰，看见了白胡子，看见了龙马，也看见了这艘怪物扎堆的船。
锦卫门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少主！”
“洛恩大人已向和之国而去！”
“龙马大人也在船上！”
“白胡子阁下、罗杰阁下这些传说级强者，都愿意助我等讨伐凯多，为御田大人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