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话砸下来，桃之助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看着众人，过了好几息，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明显了。
简直像把压在胸口二十多年的石头一下丢了出去。
“太好了……”
桃之助喃喃了一句，脸上甚至露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轻松。
“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
“有洛恩大人出手，有这么多强者帮忙，凯多一定会被打倒。”
“和之国……终于能夺回来了。”
他说着说着，连腰都坐直了几分。
刚才还惊慌失措的小脸，此刻竟然有了几分庆幸。
不是振作。
是安心。
仿佛只要旁边站着洛恩，他这个少主就已经提前拿到了胜利。
锦卫门几人刚被龙马骂醒，听到这话，脸色当场就变了。
犬岚眉头一皱、猫蝮蛇也沉下脸，龙马更是直接冷哼一声。
洛恩则看着桃之助，忽然笑了：“你很轻松啊。”
桃之助一愣，下意识点头，又赶紧摇头。
“我、我不是……”
洛恩一步步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你是。”
“你听见我会帮你讨伐凯多，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该做什么，不是和之国该付出什么，而是终于有人替你出头了。”
桃之助脸一下涨红：“我没有！”
“没有？”
洛恩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刚才那口气，松得比谁都快。”
“你心里想的是，只要我动手，凯多就完了。”
“只要我赢了，你这个光月少主就能顺理成章坐回和之国将军的位置。”
“别人流血拼命，你站在后面等结果。”
“这不是依附，是什么？”
桃之助被说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锦卫门急忙低头：“洛恩大人，少主年幼……”
“又是年幼。”
洛恩看都没看他。
“光月御田在这个年纪，已经敢提刀砍人，敢闯出和之国，敢去外海和怪物拼命了。”
“再看看他。”
洛恩抬手指向桃之助：“资质孱弱，胆量不足，心气更差。”
“嘴里挂着御田之子，骨头却软得像团泥。”
“他跟御田比，差得太远了。”
这句话像刀一样砍下来，桃之助眼圈瞬间红了。
他想反驳，可脑海里浮出的却是父亲的身影。
那个在所有人口中都像太阳一样耀眼的男人。
而他呢？
落水会哭，遇险会躲，一听见强者援手，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终于能靠别人活下去了。
他越想，头越低。
低到最后，肩膀都开始发抖：“对、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给父亲丢脸了……”
锦卫门听得心口一揪，却没敢开口。
因为这一次，连他都没法替桃之助辩。
龙马冷眼看着，没出声。
犬岚和猫蝮蛇也沉默。
他们刚被骂醒，现在再看桃之助，只觉得这小鬼身上那股依赖味，确实重得刺鼻。
洛恩看着桃之助垂头丧气的样子，忽然拍了拍他的脑袋。
“知道愧疚，还不算彻底没救。”
桃之助一怔，抬起头，像是看到了一点希望。
洛恩语气也缓了下来：“既然知道自己不行，那就改。”
“你是御田的儿子，和之国的少主。”
“别人能躲，你不能躲。”
“别人能废，你不能废。”
桃之助眼里顿时多了点光，连连点头：“是！”
“我、我会努力的！”
洛恩嗯了一声，像是挺满意：“有这个态度就行。”
桃之助长长松了口气，锦卫门几人也跟着松了些。
还好。
洛恩大人虽然骂得狠，但终究还是愿意拉少主一把。
可就在下一秒，洛恩头也不回地开口：“艾尼路。”
船桅旁，一道懒散身影缓缓站直。
耳垂垂落，身披白色长袍，脸上带着一股让人看着就不舒服的傲气。
“喊我干嘛？”
洛恩抬手指了指桃之助：“这小鬼交给你，按当初练艾斯那套来。”
“别打死，其他随意。”
甲板上瞬间一静。
桃之助脸上的那点光，当场僵住了。
艾斯本来还在看热闹，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炸了。
“等等！”
“老大，你来真的？！”
艾尼路也挑了挑眉，随即咧嘴一笑：“哦？”
“就是那个把火拳练到一边吐血一边骂人的法子？”
洛恩点头：“对。”
“从明天开始，让他知道什么叫自己争。”
桃之助张大嘴，脸色刷地一下白透：“什、什么训练……”
艾斯嘴角直抽，满脸同情地看着他：“你最好现在就开始哭，晚了可能没力气哭。”
克洛克达尔咬着雪茄，冷冷接了一句：“我劝你现在就给自己准备副棺材，省得到时候不够用。”
乌索普听得头皮发麻：“至于吗？不就是练一个小鬼？”
艾斯转头看他，一脸认真：“你不懂。洛恩嘴里的‘练’，和正常人的练，根本不是一回事。”
艾尼路却站直了。
他先看了看桃之助，又看了看洛恩，脸上那点懒散一点点散了。
这些年，他在船上过的是什么日子，没人比他更清楚。
刚上船时，他还把自己当天上的神。
后来呢？
罗杰拿他试霸王色对冲，白胡子拿他试震震果实抗压，雷利拿他练见闻色干扰，龙马拿他磨刀意，连艾斯那种后辈都敢冲上来狠狠干他一顿。
再往后，金狮子、瓦尔德、甚平、马尔科，一个个全拿他当现成的沙包。
电不死就接着练，站不起来就爬着练。
艾尼路活到今天，靠的不是神，是命硬。
他原本还想着，桃之助终究是个小鬼，洛恩再狠，也该留几分手。
可现在，洛恩亲口放话了。
全力出手。
艾尼路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邪火，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他咧开嘴，笑得极其不善：“明白了。”
“这活，我喜欢。”
桃之助一听，腿都软了，急忙往锦卫门身后缩：“锦、锦卫门！”
锦卫门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洛恩大人，少主年岁尚幼，若是照艾斯先生那套来，是不是太……”
“太狠？”
洛恩抬眼看他，锦卫门嘴里的话卡住了。
洛恩淡淡道：“凯多会因为他年幼，就少砸他一棒？”
“和之国那群饿着肚子的百姓，会因为他年幼，就多撑几年？”
“你们想护着他，可以。护到最后，护出一个废物将军，和之国照样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