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落下，大蛇脸色一僵。
殿内官吏们也纷纷看向小紫。
平日里，谁敢用这种语气和大蛇说话？
可她是小紫，花之都最耀眼的花魁，也是大蛇最痴迷的女人。
大蛇强撑着怒意：“本将军当然是和之国的主人！”
小紫轻声道：“既然如此，光月旧部归来，将军大人为何要怕？”
大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小紫缓缓站起身，她这一动，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牵住。
华丽衣摆拖过地面，金簪在灯火下轻轻晃动。
她走到殿中央，面对满殿武士、官吏、侍女，也面对那位坐在将军之位上的黑炭大蛇。
“将军大人怕的，不是亡魂。”
“将军大人怕的，是光月。”
大蛇脸色一点点变了：“小紫，你在说什么？”
小紫没有退，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大殿。
“二十年前，光月家被灭。”
“和之国落入黑炭大蛇和凯多手中。”
“百姓忍了二十年，旧臣等了二十年。”
“如今，锦卫门已经带队归来。”
“光月家的火，没有灭。”
轰！
殿内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官吏们瞳孔猛缩，武士们齐齐拔刀，侍女们吓得瘫倒在地。
大蛇死死盯着小紫，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你……你到底是谁？”
小紫抬手，缓缓取下头上的金簪。
那张艳丽到让花之都无数男人魂牵梦绕的脸，在这一刻不再温顺，也不再像平日里那般只为取悦权贵而笑。
她站得笔直，眼神像一把出鞘的刀：“我名光月日和，光月御田之女。”
满殿死寂。
下一秒，黑炭大蛇整个人像被雷劈中，手里的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光月……日和？”
他声音尖得变了调：“御田的女儿？”
“你是御田的女儿？”
“你一直在本将军身边？”
恐惧彻底吞没了他。
他想起御田被煮杀前的眼神，想起光月时留下的预言。
想起这些年每一个噩梦里，那些从火海里走出来的光月亡魂。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和之国，他以为自己把光月一族踩进泥里。
可光月御田的女儿，竟然就在他身边。
在他的宴席上饮酒，在他的将军府里端坐，在他的眼皮底下活了这么多年。
大蛇浑身战栗，牙齿咯咯作响：“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猛地后退，撞翻身后的案几，酒水洒了一地。
“杀了她！”
“快杀了她！”
“她是光月余孽！”
“她要害本将军！”
殿内武士面面相觑，竟没人第一时间动手。
因为小紫太突然了，因为光月日和这四个字太重了，更因为他们都看见了大蛇的恐惧。
这个平日里动辄杀人的将军，此刻吓得像个被剥光胆子的鼠辈。
狂死郎缓缓抬头。
他看向日和，日和也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只碰了一瞬。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眼泪。
狂死郎的手，已经落在刀柄上。
下一刻，刀光骤起。
噗！
锋利刀刃斩过。
日和身形一颤，华丽衣袍被鲜血染红，整个人缓缓倒下。
殿内所有人都傻了。
那些武士还没反应过来。
官吏们更是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黑炭大蛇瞪大眼睛，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日和，表情从恐惧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撕裂般的痛苦。
“小紫？”
“小紫！”
他连滚带爬扑过去，肥胖的身体摔在地上，却顾不上疼。
他抱住日和的身体，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你为什么是光月的人？”
“你为什么要骗本将军？”
“本将军那么喜欢你！”
“本将军什么都能给你！”
大蛇哭得失态，像是心爱的玩物被人当面砸碎，又像是恐惧和爱欲搅在一起，彻底把他的脑子搅烂。
他一边哭，一边又怕得发抖：“小紫……不，日和……”
“为什么偏偏是你？”
狂死郎收刀入鞘，他脸上没有悲痛，也没有解释。
在满殿惊恐目光中，他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然后，他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
大蛇抬头看向他，眼睛通红：“狂死郎……”
狂死郎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将军大人，光月余孽已除。”
“她当众承认身份，若不杀她，花之都会乱。”
“将军大人受惊了。”
大蛇怔怔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刀，太快，太狠，也太果断。
小紫是他最宠爱的女人，可小紫也是光月日和。
在他最怕光月余孽的时候，狂死郎亲手斩了她。
这一刻，大蛇心里那点怀疑，被恐惧和失去冲得七零八落。
他抱着日和，哭得肩膀发抖，却没有再怀疑狂死郎。
殿内官吏们更是一个个低下头。
谁都看得出来，从今天起，狂死郎在大蛇心里的分量，只会更重。
因为他杀的不是普通人。
他杀的是大蛇最爱的女人，也是大蛇最怕的光月血脉。
可没人知道，狂死郎端着酒杯的手指，在杯底几乎扣出了裂痕。
他的真名，不叫狂死郎。
他曾是光月御田的家臣，传次郎。
当年御田死后，光月家崩塌，和之国落入大蛇与凯多手中。
许多人以为黑炭大蛇只是个猥琐、贪生怕死、依靠凯多上位的废物。
可传次郎从来不这么看。
大蛇确实丑陋，确实胆小，确实荒唐。
但正因为这副外表，才骗过了太多人。
当年连光月一族都被他蒙蔽，没有真正把这个黑炭遗孤放在眼里。
结果呢？
光月家一步步被他算计。
将军之位被他窃取，御田被他和凯多逼上绝路。
和之国二十年苦难，也从他那些阴沟里的谋划开始。
一个只会依仗凯多的蠢货，坐不稳二十年的将军之位。
大蛇靠的，从来不只是凯多。
他会示弱，会装疯，会借刀杀人，会把所有人对他的轻视，变成刺进光月家的刀。
更讽刺的是，如今大蛇麾下不少家臣，原本都出身光月。
他们有的投降，有的改姓，有的为了活命成了将军府的刀。
而传次郎，也成了其中最像叛徒的那一个。
狂死郎，花之都黑道头目，大蛇身边最受信任的武士。
他蛰伏了二十年，忍了二十年，也把自己一点点磨成了大蛇愿意相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