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洛恩，神色认真。
“若不是你，我如今恐怕只是被人操控的僵尸兵器。”
“握着秋水，却没有自己的意志。”
“被人驱使，像笑话一样挥刀。”
“你改了我的命，也让我有机会亲眼看一看，和之国变成了什么，后辈们又在做什么。”
龙马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不张扬，却很轻松。
“我心里的结，差不多放下了。”
“和之国是我的故土，但我不能永远把自己钉在这里。”
“你那艘时代终焉号，或许才是我现在该去的地方。”
洛恩看着他：“想通了？”
龙马点头：“想通了。”
“过去的龙马，属于和之国。”
“现在的龙马，既然已经上了你的船，就该承认自己新的身份。”
他看向罗杰、白胡子离开的方向，又看向洛恩。
“从今日起，我不只是和之国的龙马，也是时代终焉号上的海贼。”
这句话落下，周围所有人心头一震。
锦卫门眼眶发热，却没有阻止，他明白龙马的意思。
传说不该成为束缚。
护国刀神已经为和之国留下了足够多的东西，现在的龙马，有资格选择自己的归宿。
洛恩笑了笑：“欢迎正式入伙。”
龙马也笑了：“船长。”
这两个字一出口，罗宾轻轻抬眉，娜美忍不住笑了，乌索普张大嘴巴。
猫蝮蛇更是咧嘴：“喵哈哈哈哈！刀神龙马当海贼，这消息传出去，和之国那些老顽固怕是要吓晕一片。”
犬岚沉声道：“他们晕不晕不重要，重要的是，大蛇该死。”
这句话把众人的目光重新拉回将军府。
锦卫门一步踏出，双手握住刀柄，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沉：“洛恩大人。”
“请让在下去。”
桃之助猛地看向他：“锦卫门？”
锦卫门没有回头，他死死盯着将军府，眼里全是二十年没散的血。
“黑炭大蛇害死御田大人，窃据将军之位，祸乱和之国二十年。”
“在下身为光月家臣，这条命本就该用来复仇。”
“请让在下亲手斩杀大蛇！”
雷藏和堪十郎也同时上前。
“在下也愿同去！”
“此仇，赤鞘武士绝不能假手旁人！”
锦卫门的声音越来越重：“少主尚幼，大蛇狡诈阴毒。”
“若由少主面对他，太过危险。”
“请洛恩大人成全，让在下替光月一族，替御田大人，替和之国百姓，斩下黑炭大蛇的头！”
桃之助听得心口发颤，他想说自己也可以，可喉咙像被堵住。
黑炭大蛇。
那个害死父亲、逼死母亲、压迫和之国二十年的仇人。
真要让他独自面对，他怕，他真的怕。
洛恩看着锦卫门，等他说完，才淡淡开口：“不行。”
锦卫门猛地抬头：“洛恩大人？”
洛恩的语气很平：“大蛇不能由你杀。”
锦卫门脸色发白：“为何？”
洛恩看向桃之助，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那个浑身还缠着绷带的光头小鬼身上。
桃之助后背瞬间冒汗。
洛恩一字一句道：“黑炭大蛇，交给桃之助。”
这句话一落，将军府门前像被一刀劈开。
锦卫门呆住了，雷藏呆住了，堪十郎也呆住了。
连刚才还在和小玉斗嘴的桃之助，都像被人从头顶泼下一桶冰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
桃之助声音发抖，指着自己的鼻子：“洛恩大人，您说……让我去杀黑炭大蛇？”
洛恩看着他：“不然呢？”
桃之助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不行，想说自己才八岁。
想说自己连艾尼路的训练都撑不住，连狛狛一吼都能吓得腿软。
想说黑炭大蛇再怎么丑陋，再怎么胆小，也坐了二十年将军之位，身边有武士，有御庭番众，还有狂死郎那样的人。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像碎石一样堵住喉咙。
因为那个人，是黑炭大蛇，是害死父亲的人，是逼得母亲把他们送到二十年后的人。
是让和之国百姓低头，让锦卫门他们背着血仇活到今日的人。
桃之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小、瘦、指节上还缠着训练留下的绷带。
这双手拿刀时会抖，挥刀时会乱，连最基础的架势都不够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有多弱。
这几日的训练让他明白一件事，他以前那些所谓的勇气，大多只是躲在锦卫门身后喊出来的。
真正轮到他站在前面，轮到他面对刀、面对血、面对死亡，他的身体比心更先害怕。
锦卫门看见桃之助脸色发白，心口像被刀扎了一下，立刻上前半步：“洛恩大人，此事万万不可！”
洛恩没有看他，只看着桃之助。
“黑炭大蛇是你光月家的仇人，你父亲死在他和凯多手里。”
“你母亲把希望压在你身上，锦卫门他们二十年的仇，也都在那个人身上。”
“你若连面对他都不敢，光月复国这四个字，就不用再提了。”
每一个字都砸在桃之助胸口，桃之助肩膀发颤。
街边远远看着的百姓不敢说话，将军府墙上的武士也在看他。
他们不知道这个光头小鬼有多重的身份，可他们看得出来，洛恩要把一件极重的事压到他身上。
小玉站在狛狛身边，也不再和桃之助斗嘴。
她看见桃之助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可他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哭出声。
这和刚才那个看见漂亮姐姐就乱跑的小鬼不一样，也和被狛狛吓得大叫的小鬼不一样。
此刻的桃之助，像被人逼到了悬崖边，退一步，就会掉下去。
桃之助用力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洛恩。
他的脸还是白的，声音也还抖，可他没有往锦卫门身后躲。
“洛恩大人。”
他双手攥拳，指甲几乎陷进掌心：“我……我很弱。”
锦卫门听得心头一颤：“少主……”
桃之助没有回头：“我今年才八岁，我练刀练得不好，胆子也不大。”
“艾尼路打我的时候，我每次都想逃。”
“狛狛吓我的时候，我也怕。”
“我也知道自己没资格让锦卫门他们跪在我面前喊少主。”
他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下来，可他还是盯着洛恩：“但是黑炭大蛇，我想亲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