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卫门喉咙发紧：“那你为何……”
狂死郎打断他：“可你欠缺治国之才。”
锦卫门僵住。
狂死郎目光很直，没有嘲讽，只有压了二十年的清醒。
“你适合当刀，适合冲阵，适合替少主挡下千军万马。”
“但光月归来，不只是杀掉大蛇，不只是复仇。”
“和之国被黑炭大蛇和凯多折磨了二十年，贵族、武士、百姓、官吏，全都烂在不同地方。”
“少主若要继承光月，就不能只靠你们这些忠臣护着。”
“他要学会用人，要学会识人，要明白谁能为刀，谁能理政，谁该留，谁该杀。”
“这一点，你教不了他。”
锦卫门脸色一白，却没有反驳。
因为狂死郎的话太狠，也太准。
洛恩站在后方，淡淡点头：“这话倒是没错。”
锦卫门低下头，拳头攥紧。
若换成别人这么说，他或许会怒。
可这话从一个隐忍二十年的光月旧臣口中说出来，他只能听。
狂死郎重新看向桃之助，他忽然伸手，解开外袍内侧的暗扣。
众人这才发现，他怀里一直藏着一个细长布包。
布包被一层层打开，一柄长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刀鞘古朴，纹路沉稳，明明还未出鞘，却让大殿里的武士同时屏住呼吸。
锦卫门瞳孔猛地放大：“那是……”
狂死郎双手托刀，缓缓跪在桃之助面前：“少主。”
“此刀名为天羽羽斩，乃御田大人生前佩刀。”
“与名刀秋水一样，皆是大快刀品级的绝世兵刃。”
大殿里一片哗然。
“天羽羽斩！”
“御田大人的佩刀！”
“它竟然在狂死郎手里？”
龙马看着那柄刀，目光也认真了几分。
秋水在他腰间微微震动，像是遇见了同层次的名刀。
洛恩点头道：“确实不凡。”
“刀还没出鞘，锋芒就压不住。”
桃之助怔怔看着那柄刀，满是血污的手不敢伸出去。
“父亲的……刀？”
狂死郎低头，双手托得更稳：“不错。”
“当年御田大人手持天羽羽斩与阎魔，双刀在手，连凯多那样的怪物也要流血。”
“天羽羽斩主斩，阎魔主夺，两刀合璧之时，那股威力，至今在下仍不敢忘。”
“那不是普通武士能驾驭的刀。”
“可你是御田大人的儿子，是光月家的继承人。”
“这把刀，本就该回到你手中。”
桃之助嘴唇发抖，想伸手，却因为伤势太重，手臂刚抬起就垂了下去。
狂死郎看着他，声音越发沙哑。
“少主，御田大人当年带着我们走过九里，走过花之都，走过许多险路。”
“那时候也苦，也难，也有人骂他胡闹。”
“可我们心里有光。”
“因为御田大人不只是想当一个强大的武士，他想让和之国开眼，想让这片土地不再被旧规矩困死。”
“追随他，哪怕前路艰险，也让人觉得活得像个人。”
狂死郎缓缓抬头，看向大蛇。
“可侍奉你这二十年，才是真正的炼狱。”
“你贪图享乐，猜忌成性，把百姓当草，把和之国当你的玩具。”
“我每日向你低头，每日听你发笑，每日看你把这个国家拖进泥里。”
“每一日，我都想拔刀砍下你的脑袋。”
大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都在抖。
狂死郎却像没看见，只把天羽羽斩往桃之助面前送得更近。
“可我不能。”
“我若早早出手，只能杀一个黑炭大蛇，救不回光月，也等不到真正的继承人。”
“所以我忍。”
“忍到花之都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你的心腹。”
“忍到你把后背交给我。”
“忍到这一刻，少主归来。”
狂死郎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贴到刀鞘上。
“今日，在下将天羽羽斩归还光月正统。”
“愿少主继承御田大人的兵刃，也继承御田大人的意志。”
“用这把刀，亲手斩断黑炭大蛇压在和之国头上的噩梦。”
桃之助颤抖着伸出手。
他的手很小，满是血，握住天羽羽斩刀鞘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像被刀的重量压住。
那不是单纯一把刀的重量。
那是光月御田的过去。
是和之国二十年的仇。
也是所有人压在他身上的期待。
锦卫门跪了下去，泪流满面：“御田大人……”
雷藏、堪十郎也跟着俯首。
猫蝮蛇咬着牙，声音发哑：“天羽羽斩回来了。”
犬岚沉声道：“光月的刀，终于回到少主手中。”
小玉看着桃之助抱住那柄刀，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不再是害怕。
洛恩看着天羽羽斩，又看了眼龙马腰间的秋水。
“秋水，天羽羽斩，阎魔。”
“和之国这些名刀，确实有点东西。”
龙马点头：“御田能持天羽羽斩与阎魔，在凯多身上留下伤痕，并非侥幸。”
狂死郎抬头，目光热切地看着桃之助：“少主。”
“天羽羽斩曾与阎魔在御田大人手中绽放过恐怖威力。”
“我不求你今日就成为御田大人那样的武士，但我希望你握住它时，记住一件事。”
“光月家的刀，不是用来躲在别人身后的。”
桃之助用尽全身力气，将天羽羽斩抱在怀里：“我……记住了。”
大蛇终于从错愕中回过神。
他死死盯着狂死郎，眼珠布满血丝，肥胖的脸因为愤怒扭曲到狰狞。
“狂死郎！你这个叛徒！”
“本将军那么信任你，你竟敢背叛本将军！”
大蛇的怒吼停了，他的声音卡住了，目光死死钉在桃之助怀里的那柄刀上。
刀鞘古朴，纹路沉稳。
那把刀，他太熟了。
当年光月御田就是握着它，和另一柄妖刀一起，杀得凯多都留下了伤痕。
“天羽羽斩……”
大蛇嘴唇发抖，脸上的肥肉一下一下抽搐：“这是御田的刀！”
他猛地看向狂死郎，声音尖得刺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们这些光月旧部，竟然把这把刀藏了二十年！”
“二十年啊！”
大蛇越说越气，握刀的手都在抖：“本将军坐拥和之国，掌控花之都，掌控将军府，掌控所有武士！”
“可御田的刀，竟然就在本将军眼皮底下藏了二十年！”
“狂死郎，你把本将军当成什么了？”
狂死郎横刀站在桃之助身前，神色冷硬：“当成该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