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巴掌抽在大蛇脸上。
大蛇的脸色一下涨成紫红：“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刀锋猛地指向狂死郎：“御庭众！杀了他！”
福禄寿没有动，雷刃风没有动。
风影、半藏等人也都僵在原地。
狂死郎是大蛇最信任的人，也是花之都二十年来最难缠的刀。
现在真相撕开，他们才明白，这个男人不是背叛大蛇。
他从一开始就没站在大蛇那边。
大蛇看见御庭众不动，怒火几乎冲破头顶。
可他刚要继续叫骂，目光却扫到了洛恩、龙马、锦卫门、猫蝮蛇、犬岚。
他的怒火顿时像被冰水压住。
狂死郎很强，赤鞘九侠也不是普通武士，更别说这里还有龙马和洛恩。
单靠他自己，根本不可能在这座殿里翻盘。
大蛇很清楚自己的本事，他能坐稳将军之位，靠的从来不是正面厮杀。
是骗，是忍，是逃，是借凯多的势。
还有他手里那支专属于将军府的五万武士部队。
那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五万将军武士，几乎是和之国如今全部精锐。
只要那支军队还在，他就有机会。
只要他能逃出去，逃到军阵之中，逃到凯多那边，今日这口气他迟早能讨回来。
大蛇强行吞下喉咙里的怒骂，眼珠飞快转动。
不能在这里硬拼，必须走，必须先活下去！
狂死郎看见他脚步微微后移，脸色一变，立刻转头喝道：“少主！”
桃之助艰难抬头。
狂死郎声音很重：“不可放走黑炭大蛇！”
“大蛇最擅逃命，一旦让他离开内殿，外面五万将军武士便会被他驱使。”
“他宁可让全军死光，也会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大蛇若走，和之国今日还会流更多血！”
桃之助抱着天羽羽斩，身体摇晃。
他已经几乎站不稳了。
刚才与大蛇交手，他被打得满身是伤，胸口还在一阵阵发闷，手臂也抬不起来。
可听见“不可放走大蛇”这几个字，他浑身一颤。
大蛇不能走。
这个害死父亲，害死母亲，害得和之国沉进黑暗二十年的仇人，绝不能走。
桃之助低头看着怀里的天羽羽斩。
刀很重，重到他几乎抱不住，可他的手指还是一点点攥紧刀柄。
“父亲……”
桃之助喉咙发哑。
他想起御田的大笑，想起母亲把他送往未来时的眼神。
想起锦卫门一路护他逃亡，想起小玉说着自己喜欢光月，眼里却藏着吃不饱的苦。
桃之助的身体还在发抖，可那股发抖里，慢慢多了一股狠劲。
他不能再倒在这里，不能让大蛇逃掉。
“我不会让你走。”
桃之助抬起头，声音不大，却让大殿里所有人都听清了。
大蛇脸色一变：“你？就凭你这个半死不活的小鬼？”
桃之助没有回答，他双手握住天羽羽斩，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下一瞬，他冲了出去。
速度快到连大蛇都愣了一下：“御田大人……”
锦卫门瞳孔猛缩。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前那道豪迈的身影。
不，不一样。
桃之助没有御田那样高大的身躯，也没有御田那样压倒一切的气魄。
可那股不顾一切冲向仇敌的劲，像极了光月御田。
猫蝮蛇烟斗都忘了咬，声音发哑：“喵哈哈……这小鬼，真冲上去了。”
犬岚握剑的手放松了一点：“他不是在被推着走了。”
“他在自己追。”
大蛇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刚才还敢嘲笑桃之助。
可此刻，桃之助抱着天羽羽斩冲来，满身是血，双眼通红，竟让他心底冒出寒意。
太像了。
那种眼神，太像光月御田了。
大蛇脑子里猛地浮现出油锅前的御田。
那个男人明明被算计到绝路，明明身陷死局，却还扛着所有家臣，站得像一座山。
“滚开！”
大蛇尖叫一声，抬刀就砍。
铛！
天羽羽斩连鞘撞上他的刀。
桃之助被震得手臂剧痛，嘴角又溢出血，可他没有退。
他咬牙往前顶，整个人像一头受伤的小兽，硬生生把大蛇逼得后退半步。
大蛇眼珠猛缩：“混账！”
他一脚踹向桃之助。
桃之助侧身避开，脚下踉跄，却借着身体前倾，抱着刀鞘狠狠撞向大蛇腹部。
砰！
大蛇闷哼一声，肥胖身躯退了两步。
大殿里一片死寂，御庭众全都看呆了。
“少主……竟然逼退了大蛇将军？”
天羽羽斩在他手里！”
“光月家的刀回来了！”
大蛇听见这些低语，心里的恐惧更重。
不行，不能再拖，他猛地转身，朝侧门冲去。
“拦住他们！御庭众，拖住他们！”
“本将军要调五万武士平叛！”
狂死郎脸色一沉：“少主，追！”
桃之助牙齿咬得咯咯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再次冲出。
大蛇不敢回头，他现在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逃。
逃出内殿，逃出将军府，逃进五万武士军阵里。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还是将军。
那些武士的家眷、俸禄、身份，全都握在他手里。
他可以让他们去死。
五万人全死了都无所谓，只要能保住他黑炭大蛇一条命就够了！
侧门外忽然传来密集脚步声。
大蛇一喜：“来了！本将军的人来了！”
下一刻，大蛇御庭众的援兵冲进侧殿。
他们原本早该赶来，可先前龙马气势压在将军府，压得他们双腿发软，连靠近内殿都做不到。
直到此刻，那股压迫忽然散去，他们才咬牙冲进来。
大蛇狂喜：“快！护送本将军离开！”
御庭众援兵刚要上前，龙马却缓缓看向洛恩。
洛恩抬了抬下巴：“放他们过去。”
龙马收回压在外面的气势。
那些援兵顿时像从深水里爬出来一样，大口喘气，脸色惨白。
有人看见龙马，腿当场一软。
“刀神……”
“别看他！护送将军大人！”
几十名御庭众硬着头皮挡在大蛇身前。
洛恩看着这一幕，语气很淡：“五万武士，听起来很多。”
“可那也是和之国最后的精锐。”
“黑炭大蛇为了自己逃命，能把他们全推去送死。”
“这种将军，真是把这个国家吃得连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