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嘉怡将实验样品固定在仪器台上，确认好参数，随着‘咔哒’一声，厚重的铅防护门锁上，仪器开始运转工作，她退到仪器室外的等候区，一边等着图谱出来，一边不断刷新学院公共仪器的预约界面，等着几分钟后平台放号，去抢下周SEm电镜的使用机会。
抢这种仪器简直比大学时抢热门选修课还要难，纪嘉怡大学时没能激发出来的潜能，在考上博士生后被硬生生地逼了出来，在和众多师兄师姐进行一番无形之间的强劲较量后，她成功预约上了下周四SEm的机时，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有人能抢到就肯定有人抢不到，十分钟后，纪嘉怡的一个同门师姐灰头土脑地进了测试中心，看见纪嘉怡就开始嗷嗷叫，“我定错时间了！下午一点放号，我定时定成凌晨一点的了，啊啊啊我的实验又要卡半个月了！”
不等纪嘉怡安慰，她已经彻底摆烂，掏出手机风风火火订机票，“事已至此，我还是先出去玩半个月吧。”
“......”纪嘉怡嘴角一抽，“学姐，你会不会太松弛了点？”
学姐痛哭，“我真没招了，实在不行就找第三方机构吧，就是可怜了我的小钱钱......哦对了嘉怡。”
学姐突然想到些什么，秒速转移话题，“好像有人来学校找你了。”
“谁啊？”
“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一聊到帅哥，学姐心也不痛了，学习也不管了，满脸的姨母笑。
“我刚过来的路上看见了他，这么优质的男性，我能放过吗？机会都是留给脸皮厚的人的，我立刻就冲上前骚扰，完了他说他是来找你的，现在就在楼外面等着你做完实验呢！”
学姐撞了下纪嘉怡的胳膊，眼睛一弯一瞥，嘿嘿嘿地八卦，“看不出来啊，咱们嘉怡成天泡在实验室里，还能藏着这种好货......你跟那个大帅哥怎么认识的？谁追的谁？怎么也不见你发朋友圈啊，做人不能太低调的。”
纪嘉怡抬手打断学姐喋喋不休的八卦，“打住，学姐，他是我亲弟。”
知道她在哪里上学，还长得特别出众，那只能是纪昭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昭昭突然在周中来找她，还没提前跟她在微信上说一声，就在外面干等着......
学姐立刻给自己降低辈分，色鬼附身，“那什么，姐，咱弟弟现在有弟媳吗？你看我怎么样？”
纪嘉怡站起身，一边脱白大褂和丁腈手套，一边试图帮助学姐找准当下最重要的事：“学姐，你这实验都快往后延一个月了，数据一次都没给王老师发过，他没找你私下开小灶吗？”
学姐脸色顿变，赶紧抱着手机给自己订游轮船票，“我这就去游轮上躲半个月，我不办wIFI我看他怎么找我......”
纪嘉怡憋着笑摇了摇头，她不想让纪昭等她，趁着仪器还没扫描出图谱，她挂好实验服，匆匆出去了一趟。
但出乎她意料，在实验楼外的休息椅上坐着等她的不是纪昭，而是明鹤言。
“明先生？”纪嘉怡诧异问道，“你怎么来了？”
明鹤言冲她微微一笑，“有件事必须得面对面问你。”
纪嘉怡心里犯着嘀咕，搞不懂什么问题问得这么急，“你说。”
明鹤言观察着她的神情，不给任何反应时间，直接道，“纪昭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吧。”
纪嘉怡当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失声反驳，声音都有点尖锐，“你说什么呢？他就是我亲弟弟——”
“我做了亲子鉴定。”明鹤言强行打断，“纪昭和他名义上的父母没有血缘关系，他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纪嘉怡往后踉跄了小半步，险些站不稳，事已至此，她都顾不上思考明鹤言为什么要私自做亲子鉴定了，现在内心只剩恐惧，恐惧明鹤言会强制收回他曾好心给予她和纪昭的‘家’。
纪嘉怡脸色苍白，她张了张口，无力地挣扎辩驳，“纪昭跟我在一个户口本上，他就是我弟弟，你不能......”
不能把纪昭从她身边抢走。
见纪嘉怡满脸紧张，明鹤言放缓了声音，他得到了确切结论，这才不疾不徐地解释：“你误会了，我没说要拆散你们，户口本在你那，即便没有血缘关系，纪昭也还是你弟弟。”
纪嘉怡像是终于能呼吸了，将憋在胸口差点压到窒息的气吐了出去，但一颗心还没有完全松懈下来，不过有了这十几秒的反应时间，她总算能将混乱的大脑重新梳理清楚。
“你来找我，应该不是只想问这一个问题吧？”
纪嘉怡冷静下来，思绪理清，她谨慎地看着明鹤言：“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
明鹤言想要知道的事可太多了，他本来并不确定纪嘉怡对此事知不知情，特意来这一趟，就是想打一个出其不意，看看纪嘉怡的真实反应，再决定往下怎么查。
“不多，也就两个事。”明鹤言逐次伸出手指，“一，纪昭是怎么到你们家的？二，纪昭知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世？”
纪嘉怡低头揉了把脸，她沉思几秒，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去学校假山后面的湖心亭，等我把我的实验数据搞好再去找你。”
明鹤言欣然接受，“行。”，顿了顿，又多提醒了一句，“为纪昭考虑，我不建议你偷偷告诉他。”
纪嘉怡正色道，“我当然知道。”
她回到楼内的测试中心，匆匆记录了一下实验图谱，将数据存好，又立刻赶去了湖心亭。
明鹤言正在一个漆木长椅上翘腿坐着，视线投到前方，去看湖中心的两只天鹅。纪嘉怡坐到了另一个长椅上，抿唇沉默。
明鹤言既然都已经知道了纪昭不是他们家里的孩子，那更多更细致的事，他迟早也能查出来，直接过来问她不过是为了节约时间。
想通了这一点，纪嘉怡才缓缓开口，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我爸妈非常重男轻女，打我有记忆起，他们就一直想着要个男孩，但是生不出来，所以，他们花钱买了一个。”
“我六岁的时候，家里多了个三岁的弟弟，我爸妈可能以为小孩都是傻子，还骗我说这是他们去医院生的，一个劲儿地洗脑我，说以后无论谁问，都说这是我亲弟弟。”
“最开始，我爸妈是真的特别特别喜欢这个男孩，又是花钱送礼上户口，又是请外村的大师来给他起新名字，大师说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昭这个字的寓意好，光明显达，明亮坦荡，可以让孩子叫纪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