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向下。大约一个时辰后，触碰到了谷底的地面。
地面布满了碎石和裂缝，像是经历过多次剧烈的地震。能看到大量的骨骼碎片，像是某种大型妖兽的骨骸，有的则更细更碎，像是人类修士的遗骸。
在那些碎石和骨骸之间，有无数半透明的灰色影子在缓缓游荡。那些影子形态各异，有的还能看出人形的轮廓，有的已经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影。它们没有五官，没有明确的身体结构，只是以缓慢而飘忽的方式在谷底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苏暮雨看到那些影子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在说话：“……这么多的怨魂。”
“收敛气息，别惊动它们。”李云天说道。
那些怨魂不知死于多少年前，神魂未彻底消散，被困在了这片峡谷之中，被漫长的岁月和残留的法则力量同化成了一团没有意识却本能地徘徊的灵体。
李云天和苏暮雨将气息压到最低，小心地绕过那些怨魂聚集的区域，沿着谷壁的边缘缓缓向前移动。李云天感觉到丹田中那三块石碑的共鸣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那种震颤的频率比他之前感知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李云天根据石碑的指引，带着苏暮雨在谷底穿行。越往前推近，雾气的浓度似乎略有下降，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但那股腐朽的气息却变得更加浓郁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在峡谷底部的一处凹陷中看到了第四块石碑。
那块石碑和之前的三块大小相近，表面同样有着那些古老的符文。它的周围有一圈复杂的禁制在缓缓运转，那些禁制像是由无数细小的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网，层层叠叠地覆盖在石碑表面，将它的气息几乎完全封锁在内。
李云天仔细观察那些禁制的结构。片刻后，道：“我需要一点时间破解这个禁制。”
苏暮雨点了点头，环顾四周：“你专心破解。周围交给我。”
李云天没有多说什么，他在数丈距离处盘膝坐下，闭目沉入心神，开始将混沌之气渗入那些禁制的缝隙中。那些禁制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道都要复杂，像是用多重法则交织成的锁链，一层扣着一层。
苏暮雨站在不远处，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她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四周，注意着那些怨魂的动向。那些怨魂缓慢游荡，没有靠近的迹象。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云天的破解已经推进了大半，禁制的光芒已经开始减弱。就在这时，禁制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道细微的裂痕从禁制的核心处蔓延开来，释放出一道古老而凌厉的气息。石碑周围的地面上，一道无形的剑气升起，锁定了李云天。
那道剑意快得超乎想象。
它不是一道有形的剑光，更像是一股凝聚了无数杀意的意志，着李云天的方向冲去。
苏暮雨在那一瞬间感知到了危险，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正好挡在了李云天和那道剑意之间。她只来得及将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将护体仙元凝聚在身前，剑都没来得及拔出鞘。
剑意击中她的瞬间，她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谷壁上。岩壁被她撞出一个凹陷，碎石簌簌落下，她顺着岩壁滑落到地面。
她胸口那枚银白色的护心镜猛然亮起，挡住了那道剑意中最为致命的核心力量，却无法完全化去所有的冲击力。
苏暮雨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内炸开了，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贯穿而过。她胸前的衣袍被剑气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处有血迹正在迅速蔓延，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微光。
那道剑意的残余力量正在她的经脉中乱窜，像是一条毒蛇在撕咬着她的血肉。
苏暮雨看到李云天依然闭目盘膝坐在原地，对外界的变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她咬牙撑着地面站起来，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抬手用袖口擦掉嘴角溢出的血迹，重新挡在李云天身前。
第二道剑意凝聚成形，比第一道更加强大。
苏暮雨拔出剑，双手握住，将全部的仙元都灌注到剑身之中，用尽全力向前斩出一剑。她的剑光与那道无形剑意碰撞的瞬间，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苏暮雨的双脚在地面上向后滑出了数尺，膝盖弯曲，几乎要跪下。
更糟的是，那些攻击的余波掀起的震荡，惊扰了那些游荡的怨魂。都开始朝着这个方向汇聚，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灰黑色的灵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着，开始围拢过来。
苏暮雨感觉到了那些逼近的阴冷气息，用剑支撑着身体。她的嘴角又一次溢出鲜血，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
“该死。”她咬牙道。
第三道剑意再次凝聚。
苏暮雨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挡下这一击了，她已经到极限了。她撑着剑，勉力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李云天，他依然闭目盘膝，禁制已经解开了大半。
苏暮雨不知道李云天还要多久，但她知道他不能被打断。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的仙元调动起来，然后她转过身，迎着那道正在凝聚的剑意，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剑横在了身前。
就在那道剑意即将落下的前一瞬，一股温暖而熟悉的力量从她身后涌来，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那剑意拦住了。
那道力量将剑意包裹在其中，缓缓地将它分解、吞噬。苏暮雨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剑意残存正在被一股温和而霸道的力量逐寸化解，那些正在她经脉中肆虐的残余力量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她转过头，看到李云天正站在她身后。李云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在她的胸口那道血迹斑斑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沉静，那种沉静比任何暴怒都更加危险。
李云天将她抱了起来。
李云天没有看那些怨魂，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抱着她，朝着峡谷上方飞去。他的速度极快，在密集的怨魂群中撕开一条通道，冲开层层灰色雾气。
苏暮雨意识已经模糊，她的眼皮沉重，视线中的光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几乎是本能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词：“……石碑……”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雾气在他们身后飞速退去。光线在一点一点地变亮，温度在一点一点地回升。当那片暗红色的峡谷边缘重新出现在视线中时，李云天才终于稍稍放慢了速度。
他抱着苏暮雨飞出了峡谷边缘，落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上。他快速扫过四周，找到了一处洞口，抱着她走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暮雨再次睁开眼时，她正靠在一面石壁上，面前是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山洞的轮廓。她的身上披着一件外袍，胸口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伤口处敷着一层淡绿色的药膏。
李云天坐在她对面，他看到苏暮雨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醒了？”
苏暮雨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洞口外的天空。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你没拿石碑？”
李云天目光柔和的看着她：“你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