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那封信被青松道长夹进老住持的手抄经书里，供在了藏经阁。
阮清欢和秦瑶回到槐树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老周头正在收摊，煤炉上照例坐着一壶水。
秦瑶把城隍庙的事讲给沈砚听，沈砚在预约簿上记了一笔，备注栏写的是“神像腹中木匣，百年信”。
这件事被当天去城隍庙上香的一个香客拍了照片发到网上。
照片拍的是青松道长跪在神像前上香的背影，光线太暗，神像的脸都看不太清，但青松道长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倒是拍得很清楚。
评论区一开始还挺正常，有人感慨老住持祈雨的故事，有人说改天也去城隍庙上炷香。
过了半天风向就变了，冒出来一堆蹭热度的营销号，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沈砚把这些营销号的链接一条一条存进档案夹里。
秦瑶说这些人怎么跟苍蝇似的什么热度都蹭。
沈砚说这话不对，苍蝇只盯有缝的蛋，这些人是无缝也盯。
秦瑶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半声又收了回去。
第三天上午，工作室来了个人。
西装革履，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名片上印着“天玄文化传媒有限公司cEo赵启明”。
他把名片放在工作台上，坐下之后先是夸了一通阮清欢在网络上的影响力，话里带着“顶流”“爆款”“变现”这些词。
秦瑶在旁边听着直皱眉。
赵启明说自己公司专门做知识付费，手里签了好几个国学大师，一年营收几千万。
想跟阮清欢合作包装一套“阮清欢玄学课程”，线上售卖，她出内容，公司负责运营推广，给她三成干股。
他把策划书放在桌上，封面上印着“阮清欢玄学大师课：七天学会算卦看风水”。
阮清欢把策划书推回去。
“不合作。”
“阮大师，三成干股一年少说也有上千万。您这工作室一天三卦才赚多少。”
“卦金一千，破煞另算，半数捐公益。够用。”
赵启明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把策划书收进公文包里。
“阮大师，您再考虑考虑。我们公司的渠道很强，包装过好几个素人，现在都是百万粉的大V了。您不愿意出镜也行，挂个名就行，剩下的我们来操作。”
“挂名也不行。”
赵启明走了。
秦瑶把那张名片扔进垃圾桶，说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扫工作室的墙，像是在估算面积。
沈砚把赵启明的名字和公司名称记进了预约簿的备注栏，后面加了三个字：不合作。
过了一周，秦瑶在网上发现了一个广告。
页面做得挺精致，大标题是“阮氏玄学速成班”，配的是阮清欢在张天师比试那天的直播截图，下面写着“阮清欢大师亲传玄学体系，零基础七天入门，学费两万九千八，包教包会”。
秦瑶顺着链接点进去，报名页面上已经有几百条付款记录。
阮清欢把广告页截了图，转发给周会长。
周会长回电话的时候语气很沉，说这个天玄文化之前在协会的警告名单上，因为一直没抓到实际证据所以没动手，这次把阮清欢的照片和名字直接拿去用了，证据确凿。
阮清欢说取证的事她有经验。
沈砚的档案夹里存了所有营销号链接、广告截图、付款记录，秦瑶联系了几个被骗的学员拿到了转账凭证和聊天记录。
顾长生用乾坤盘帮其中一个学员做了个测试，那学员花了两万九千八学完七天课程，连五帝钱的正反面都分不清。
证据整理好之后周会长以协会名义向市场监管部门提交了举报材料。
执法部门动作很快，第三天上午就到了天玄文化的办公地点。
秦瑶跟着协会的人一起去现场拍了执法过程的视频。
天玄文化的办公室挺大，墙上贴着各种国学海报，工位上坐了几十个话务员，每人面前一部电话一个话术本。
讲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以前在电话销售公司上班，培训了三天就上岗，话术本上还标了语气词，连“您”和“你”在什么情况下切换都有详细备注。
教材是网上拼凑打印的，封面印着“阮氏玄学秘籍”，里面错字连篇。
学员里有个中年男人，是请假从外地坐飞机来上课的，到了现场才知道讲师连五帝钱是什么都没见过。
赵启明被执法人员带走的时候还在喊：
“我们是合法经营！有营业执照的！”
旁边那个从外地飞过来的学员堵在门口骂他骗子，他低着头钻进了执法车里。秦瑶的镜头追着他拍了一路，最后定格在车门关上的瞬间。
阮清欢让秦瑶把执法视频剪辑了一下，去掉学员的面部信息，发到了协会平台上。
周会长转发的时候加了一段话：
天玄文化冒用阮清欢副会长名义进行非法培训活动，已被市场监管部门依法查处。协会再次提醒广大消费者，真正的玄学需要师徒传承、长期修炼，不存在“七天速成”一说。
评论区一片叫好。
有人说假大师克星，有人说阮宗师太刚了，有人把天玄文化之前的广告截图扒出来嘲笑。
还有几个被天玄文化骗过的学员在评论区留言感谢协会，秦瑶一条一条回复，把追回学费的流程发给他们。
那个从外地飞过来的学员在评论区说了一句话：我在飞机上还在想，学完七天就能回去给家里看风水了，现在我连什么是风水都不知道。
当天晚上，阮清欢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号码是虚拟号，短信只有一行字：阮清欢，你断我财路，我断你生路。落款只有一个字，等。
秦瑶看完短信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
“这人会不会是赵启明。”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天玄文化背后的资金方。一个公司从注册到运营到投放广告，光靠一个cEo不够，背后还有出钱的人。”
阮清欢把短信转发给周会长，附了一句：匿名威胁，已留存，暂不报警，等后续。
周会长回了两个字：小心。
沈砚把短信内容记进了预约簿，在备注栏写：匿名威胁短信，疑似天玄文化关联人员，已留存证据。
顾长生左手食指微微翘起，指向窗外。
街口老槐树底下什么也没有，银杏木符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泛着金色光晕。
老周头拎着搪瓷缸走过来，说今天豆浆多磨了两斤豆子，问要不要给工作室留一壶。
秦瑶接过搪瓷缸放在工作台上，缸子里的豆浆冒着热气，和每一天都一样。
知识点：
玄学培训的鉴别。真正的玄学需要师徒传承、长期修炼，不存在“七天速成”一说。凡是打着“快速入门”“包教包会”“零基础七天学会”旗号的玄学培训都是骗子。
鉴别方法很简单。看师资，讲师能不能说清楚自己师父是谁、学了多久才出师。看教材，是不是从网上拼凑的，能不能经得起逐页推敲。
看承诺，承诺你学完一定能独立算卦看风水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假的。玄学跟任何一门正经手艺一样，没有捷径。
落地方法：
想学玄学的人先记住一个前提：真正有传承的玄学师傅不会在网上打广告招生。如果你在某平台看到玄学培训广告，把广告截图存下来问自己三个问题。
这个讲师能说出自己的师父是谁吗。他的教材能经得起逐页推敲吗。他承诺的那些效果他自己能做到吗。
三个问题有一个答不上来，不要付款。如果你已经付款了，保留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联系当地市场监管部门。
被骗不丢人，丢人的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