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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学摆摊,卦金一千,概不赊账- 第476章 派出所的撤案卷宗-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76章 派出所的撤案卷宗
    老刘把三摞档案盒往桌上一放,灰尘在日光灯下翻飞。

    “近半年,临江片区报过十七起家中闹灵异。你猜撤了几起?”

    阮清欢拉开椅子坐下,没接话。老刘自己比了个手势。

    “十七起,全撤。一个不剩。”

    档案盒侧边贴着标签,报案时间从去年十月排到今年三月。阮清欢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报案人姓周,住纺织厂宿舍区七号楼。笔录里写,家中半夜有敲门声,门外无人。三天后同一人来撤案,说搞错了,是楼上水管响。

    “水管响用报两次案?”

    老刘哼了一声。“你再往下翻。”

    第二份笔录,报案人姓陈,五号楼二楼。说家里连续一周有腐臭味,翻遍全屋找不到源头。撤案理由:找到臭源了,是楼下垃圾堆。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同样的结构。报案,撤案。中间隔两三天,最长的一周。

    阮清欢把十七份笔录按时间排开,手指在桌面上比划。

    “老刘,你看这个节奏。十月两起,十一月四起,十二月一起,一月五起,二月三起,三月两起。中间十一月和一月是高峰。”

    “拆迁评估期。”老刘点了根烟,这回没掐,“十一月出评估草案,一月正式公示。闹鬼报案全砸在这俩月。”

    阮清欢翻到笔录最后一页,十七个报案人里,十四个住纺织厂宿舍区,剩下三个住相邻两条街的自建房。全部在临江老城改造红线内。

    “撤案方式也有规律。”她抽出一张便签,边写边说,“口头撤案,没有书面申请。笔录里问为什么撤,答复全是‘我自己搞错了’。老刘你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听话的报案人?”

    老刘弹了弹烟灰。“没见过。正常人撤案至少给个像样的理由,水管响,邻居装修,再不行说家里老人糊涂了。这十七个人,跟对过台词似的。”

    阮清欢翻到第九份笔录,手指顿住了。报案人姓吴,女,四十七岁,住纺织厂宿舍区五号楼。报案内容:家中墙壁传出哭声,连续三夜,不敢在家住。

    “这个吴女士,她怎么撤的?”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个。撤案笔录在后面。”

    翻过去,吴女士第二次来派出所,改口说哭声是野猫叫春。值班民警问她确定吗,她点头,签了字就走。全程没超过五分钟。

    “野猫叫春和墙里哭声,这俩能听混?”

    老刘没吭声。阮清欢继续翻,在吴女士撤案笔录的背面,发现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字迹歪扭,像是匆忙写下的。她凑近看:八万,不然不签。

    “老刘,这行字谁写的?”

    老刘接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这应该是当时做笔录的辅警随手记的。你等等。”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断,“小赵说,吴女士第二次来的时候,脸色不对。进门就往门口看,像是怕人跟着。签完字走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阮清欢把那页笔录拍下来。八万,这个数字她见过。孙阿姨说灵媒开价八万,林女士说灵媒开价三万八。数字不一样,但都指向同一件事:花钱买平安。

    “老刘,所有撤案的人,有没有人提到过收款的账户?”

    老刘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起身去文件柜翻了一阵,抽出几张银行流水复印件。这是其中一个报案人后来觉得不对劲,偷偷去银行拉的。钱打给了一个叫临江安泰咨询服务部的账户,收款后第二天,账户余额清零,资金转走。

    “安泰咨询服务部,注册地址在哪?”

    “假的。工商登记的是临江路188号,那地方是个公共厕所。”

    阮清欢盯着流水单上的账号。她不懂金融,但常识告诉她,正规公司收钱不会第二天就把余额转空。这操作只有一个解释,账户是临时用的,用完就扔。

    “十七个案子里,有几个提到过这个安泰?”

    老刘翻了翻。“三个。其他的是现金交易,没留痕。”

    “现金……”

    阮清欢靠在椅背上。现金交易,匿名账户,批量撤案,集中在评估期。这不是零散诈骗,这是一条有预谋的流水线。

    “老刘,你再查查,临江片区最近有没有注册过其他类似的公司。法人代表、注册地址、经营范围,凡是跟‘咨询’‘服务’‘文化’沾边的都查。”

    老刘在电脑上敲了一阵,屏幕光映得他脸发蓝。

    “有。临江静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注册时间去年九月。临江福源信息咨询工作室,注册时间去年十月。法人代表不是同一个人,但注册用的手机号,归属地全是外省虚拟号段。”

    “经营地址呢?”

    “静安文化登记的是临江路200号,福源登记的是临江路202号。你猜怎么着,200号是个废弃报亭,202号是个电线杆。”

    阮清欢没笑。她把三个公司名记在手机备忘录里,顺手拍了流水单和笔录。老刘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枕在脑后。

    “你说这帮人,注册一堆皮包公司,收完钱就扔。一个受害者就坑几万,十七个加起来……”

    “至少几十万。加上没报案的,可能上百万。”

    老刘吹了声口哨。“临江那片拆迁户本来就不富裕,一辈子就指着拆迁款改善生活。这帮人专挑软柿子捏。”

    阮清欢把笔录按时间顺序重新叠好,塞回档案盒。临出门她回头问了一句。

    “老刘,十七个案子里,有没有人见过收钱的人长什么样?”

    老刘翻了翻最后一份笔录。“有一个。六号楼的老赵,他说来收钱的是个年轻男的,戴鸭舌帽,手上有一股子药水味。”

    阮清欢脚步停了半拍。药水味。老印刷厂匠人说的化学药剂味道,快递网点嫌疑人手上的褐色痕迹。都对上了。

    “老赵现在还在六号楼住?”

    “在。他是少数几个没签的。”

    阮清欢推开派出所玻璃门,外面天阴着,风从江面灌过来。她掏出手机给孙阿姨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我去六号楼,想见见老赵。

    孙阿姨回得很快:老赵住三单元,一楼,门口有棵歪脖子梧桐。

    阮清欢把手机揣进口袋。临江那片待拆的楼里,还住着多少像孙阿姨、老赵这样的人?被脚步声、臭味、敲门声吓得整夜睡不着,又被人用八万十万的价码逼着签协议。

    十七份撤案笔录,三个空壳公司,一个戴口罩的收钱人。

    链条的每一节都在浮出水面。

    她骑上自行车,往北山公园方向蹬。路过临江路188号那个公共厕所时,她多看了一眼。外墙贴着白瓷砖,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

    谁能想到,一个注册公司的地址,竟然是这里。

    阮清欢收回目光,脚下用力,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明天见老赵,后天回公园摆摊。一日三卦的规矩不能破,查案的事,一天一点往前拱。

    链条再长,也经不住一节一节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