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轿车尾灯消失在凌晨薄雾里之后，陈根在窗前站了不到十秒，转身拿起外套。
“他每次出现都在告诉我们一件事——江州是他的棋盘。”陈根把拉链拉到顶，内劲在经脉里已经开始运转，“孟庆余来过诊所，他知道了但不拦，说明他觉得一切还在掌控之中。今晚他开银色轿车来，就是在告诉我，上次是黑色，这次是银色，下次他开什么颜色的车、停在哪个位置、闪几下灯，全由他说了算。”
柳如烟背上药箱，从针囊里抽出三根银针插在袖口内侧的暗袋里，方便随时取用。
“你想怎么打？”
“不让他说了算。他闪灯是挑衅，也是试探——试探我会不会追。如果我不追，明天他就会对第二个孟庆余下手。今晚必须跟。”
沈若兰从电脑前站起来，调出江州老城区的卫星地图。老城区在市中心东北方向，和写字楼之间隔了七条街，全是低矮的老房子和窄巷子，路网密集曲折，像一团揉皱的蜘蛛网。鬼手罗的据点——那个挂着“传统推拿”招牌的门面房——就在老城区最深处的一条叫桐花巷的巷子里。
“他的据点在这里。”沈若兰把地图放大，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个位置，“从写字楼过去有三条路，两条是大路，他应该不会走。第三条是穿城中村的小巷，没有监控，没有路灯，拐弯多——他如果要引你们去，一定走这条路。”
“那就走这条路。”陈根看了一眼地图，把路线记在脑子里，“你在诊所盯着。孟庆余的证词刚发出去，江望川那边随时可能有回音。如果林国栋那边有异动，第一时间通知方正刚。”
沈若兰点了下头，没有说“小心”之类的话，只是把车钥匙塞进陈根手里。
陈根和柳如烟下楼时，鬼手罗的银色轿车已经从街对面消失了，但陈根知道它不会开远。他发动沈若兰的车，没开大灯，只开了示廓灯，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凌晨的街道空空荡荡，红绿灯还在按部就班地跳，路面上只有洒水车留下的水痕。拐进老城区入口的时候，陈根看到了那台银色轿车。
它就停在巷口，尾灯亮着，像两只暗红色的眼睛。
陈根踩下刹车，两车之间隔了大约五十米。银色轿车似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们，尾灯闪了一下，然后缓缓驶入巷子。不是逃，是引。
“他在带路。”柳如烟说。
“他在选地方。”陈根挂上挡，跟了进去。
车子拐了三个弯之后，巷道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行。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山墙，墙面爬满了爬山虎，枯萎的藤蔓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头顶的电线上晾着忘记收的衣服，在风里晃来晃去。银色轿车在一个拐角处停下了。车门打开，鬼手罗下了车，回头看了陈根的方向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暗巷。
陈根和柳如烟下车追了进去。暗巷不长，但拐弯多。巷子两侧是拆了一半的老房子，砖墙豁着口子，地上全是碎砖和玻璃碴。鬼手罗的身影在前面一闪一灭——他快的时候快得像蝙蝠掠过屋檐，慢的时候又停下来等，白大褂在暗夜里像一面倒下的旗帜。穿过两条暗巷，一个转角，陈根转过拐角时发现前面是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砖墙，墙上喷着褪色的广告漆，地上堆着废弃的建材。
鬼手罗不见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陈根猛地回头，只看到巷口一道白影闪过——鬼手罗没有进死胡同，他在拐角处贴墙站了一瞬，然后原路折返回去了。
“分头包抄！”陈根和柳如烟同时转身往回跑。陈根往左追，柳如烟往右绕，两路包抄想把鬼手罗堵在中间的岔巷里。
暗巷里的岔路比地图上标的要多得多。陈根往左跑了不到五十米，巷道分成了三个岔口，每个岔口都通向更窄的巷子。以内息感应鬼手罗的残留气息——那股阴冷的、带着药味的罗家内劲——但气息在岔口处被夜风吹散了，三条巷子里都有，像一个人同时往三个方向跑过。
“柳如烟，你那边怎么样？”他给柳如烟打了个电话。电话通了，没人说话。只有风吹电线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一声猫叫。陈根攥紧手机，立刻掉头往回跑。
他在第二条岔巷的尽头找到了柳如烟。巷子深处没有路灯，只有旁边居民楼里漏出的一扇窗户的微光，照在巷子尽头那堵斑驳的砖墙上。柳如烟靠墙坐着，背抵着砖墙，双腿蜷在身前，头低垂着。药箱翻在脚边，里面的药瓶滚出来两个，玻璃瓶身在碎砖上摔出了裂纹。
“如烟！”陈根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柳如烟的头无力地往旁边偏了一下，陈根看到了她的后颈。
后颈上有三个针眼大小的血点，呈品字形排列，正在往外渗暗绿色的血珠。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血点中心开始发青，青色的斑块像墨水滴进宣纸一样往外扩散，边缘已经蔓延到了耳根和锁骨。她浑身冰凉，脉搏细得像一根将断的丝线，呼吸越来越慢。
鬼手罗在暗巷深处留了一样东西——一张字条，用银针钉在柳如烟头顶上方的砖缝里。字条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和上次摄像头上的“罗家候”一模一样，是鬼手罗的手笔。
“三日内以青囊传承换解药，过时她必死。这是罗家最后留给你的人情。”
陈根把字条扯下来攥成一团，然后抱起柳如烟往外跑。她的体重比平时轻得像一把干柴，头靠在他肩膀上，后颈的青色斑块已经蔓延到了下颌。他一边跑一边用内劲探入她的经脉——毒素入体不到五分钟，已经从后颈的督脉渗透进了心经，速度极快。这不是上次那种试探性的毒，是实打实的杀招。鬼手罗把三针都扎实了，毒直接入了经脉，按这个扩散速度，三日内不服解药，毒素会同时侵入心经、肝经和肾经，三经同时衰竭，神仙难救。
陈根把柳如烟抱回诊所时，沈若兰正在整理孟庆余证词的电子档案。她看到柳如烟后颈的青色斑块时，手里的平板直接掉在了桌上。
“把药柜里所有的青莲解毒药剂全拿出来。”陈根把柳如烟平放在治疗床上，以内劲灌注双掌，直接催动青囊经续命针。他没有时间取针消毒了，以内劲化针，五指并拢成针形，一指点在柳如烟后颈的大椎穴上，强行用内劲封锁毒素扩散的通道。青色斑块从大椎穴开始慢慢往后退，退到后颈正中的位置时停住了——毒素被封在了督脉的一个穴位节点上，暂时不会扩散，但也逼不出去。
陈根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汗珠子从发际线滚下来顺着鼻梁滴在床单上。续命针是靠施针者的内劲强行锁住经脉，等于用自身的内力在病人体内筑一道坝，坝不能垮，一垮毒素会加倍反噬。他不能松手。
沈若兰把所有的医学资料搬了出来。柳如烟平时用的医药古籍、青囊经毒理篇的手抄本、严九给的济世堂药材账本、青囊经下卷的复印版，全部摊在会议桌上。她翻完柳家的医药古籍又翻青囊经毒理篇，翻到毒理篇第三十七页时停住了。书页发黄，边角被虫蛀了几个洞，上面用一种很老的钢笔字迹记载了一味毒——“三阴锁魂”。
“三阴锁魂。罗家独门秘毒，配方于罗旭东叛出青囊门时一并带走，失传已久。”沈若兰读出注解，声音发紧，“毒素分三路入体：督脉、心经、肾经。三日内心经先衰，肝肾随后。施毒者本人独有解药配方，外人无从仿制。据青囊子手书记载，此毒曾在王爷府时期用于暗杀，中者无一生还。”
她把那页纸递给陈根。陈根看着发黄的纸面上那些字，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内劲输出已经到了极限。他以续命针封住柳如烟心经的同时，感受到了毒素在经脉内部的结构。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毒，三股毒性互相缠绕又互相制约，像三根绞在一起的钢丝，要解开必须同时从三个方向下手。单拆一根，另外两根会立刻崩断，毒素反噬的速度比银针还快。
“配方失传——只有施毒者本人能解。”沈若兰合上书。
“鬼手罗要我用青囊传承换解药。”陈根说。
“不能换。”
声音从治疗床上传来，很轻，含混不清，像梦呓。陈根低下头，柳如烟的眼睛还闭着，但嘴唇在动。昏迷中的她指尖微微动了动，指甲轻轻划过床单，眉头皱起来，嘴唇翕动着挤出三个断断续续的字——
“不……要……换。”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意识又沉下去了。眉头还是皱着的，像在梦里也在拼命拦着什么东西。
陈根握住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手指攥在掌心里，然后轻轻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指尖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触到他脸颊时微微抽动了一下。陈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按在脸上，感受着她微弱但仍在跳动的脉搏。
过了很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灰，江州市的路灯在晨雾里一盏盏熄灭。
沈若兰站起身，推门走进诊室外的走廊。她掏出手机，翻到张翠花的号码，拨过去。电话响了五声才接，张翠花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
“若兰？咋了，大半夜的——”
“如烟中毒了。”沈若兰直接说，“鬼手罗下的手，三阴锁魂，只有施毒者能解。三天之内拿不到解药她会死。陈根在守着她，用续命针扛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张翠花没有尖叫，没有哭，只是问了一句：“你们在哪？”
“江州市中心，写字楼十二楼1208。沈氏药业江州办事处。”
“天亮前到。”张翠花挂了电话。
沈若兰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际线。江州市开始苏醒了，远处菜市场的喇叭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洒水车唱着万年不变的调子从主干道上缓缓驶过。
诊室里，陈根仍然握着柳如烟的手。她的脉搏比刚才稳了一些——续命针筑起的坝暂时挡住了毒素的冲击，但坝不能永远撑下去。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拿到解药。或者找到第三条路。
家人们生死倒计时拉响，紧急氛围直接拉满。
你们品！往死里品！
- 沈氏药业办事处藏着的，会不会就是反派制毒的解药配方？
- 张翠花天亮前赶到，会不会直接撞上守在那的反派杀手？
- 陈根说的“第三条路”，是以身试险的猛药，还是他早已藏好的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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