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刚收到视频后不到十分钟，滨城警方的设卡指令已经下到了老港区外围所有路口。
陈根从海堤方向绕回码头时，潮水刚开始涨。防波柱根部被浪头拍得溅起白沫，碎贝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贴着废弃仓库的外墙摸回集装箱堆场边缘，堆场里那四辆黑色SUV已经开走了三辆，只剩一辆还停在原地，后车厢门敞着，里面空了大半。地上散落着几片从天仁药业纸箱上扯下来的标签，被海风吹得在砂石地上打转。
留守的保卫科人员还有两个。一个守在码头入口处抽烟，烟头在昏暗中明灭。另一个在集装箱之间来回走动，手里甩着根橡胶警棍，对讲机挂在肩章上，隔几秒就发出电流杂音。
陈根从集装箱后绕出来，贴着锈铁皮往出口方向移动。海风穿过钢架的呜呜声盖住了脚步声，但那个来回走动的保卫科人员刚好转了个方向，两人在集装箱拐角处迎面撞上。
对方反应不慢。看见陈根的瞬间，他右手一抖，橡胶警棍脱手掉在地上，左手已经从后腰摸出甩棍，手腕发力一甩，金属棍身啪地弹出，照着陈根太阳穴劈下来。
陈根侧身避过。甩棍擦着耳朵边划过去，棍风刮得耳廓生疼。以内劲顺着对方持棍的手臂灌入，劲力从腕关节直透肩井穴。那人手臂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张开，甩棍脱手飞出去，在水泥墩上撞出一溜火星。
陈根反手扣住他手腕，将他整个人拧翻按在集装箱侧壁上。锈铁皮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响，铁锈屑簌簌往下掉。
“港务局长赵德海在哪？”陈根问。
那人脸被压在铁皮上，嘴角被锈片刮出一道血印，咬着牙不说话。
陈根手上加了一分劲力，内劲透入他虎口的合谷穴。那人疼得吸了口凉气，额头上的汗珠从发际线滚下来。
“我说！我说——”他喘着粗气，“赵德海不在港务局。码头出事后他直接去了天仁药业总部，钟天仁叫的——所有相关的人都要到场开紧急会议，统一口径。”
“什么时候去的？”
“就刚才。你们的人堵了出口之后，赵德海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他走的时候脸都是白的，让我留在这儿盯着。还说等装完车，剩下的箱子直接拉去港口那边烧掉。”
“统一口径的内容是什么？”
“我真不知道——赵德海没说。他光说如果警方问起来，就说港务局保卫科是接到群众举报来查偷渡的，别的什么都不认。”
陈根把他从集装箱上拽下来，反剪着双手拖到码头入口处。那个抽烟的保卫科人员早就不见了——地上只剩一个踩灭的烟头和几串往出口方向延伸的脚印。方正刚派出的第一辆警车正好从入口方向驶进来，红蓝警灯在晨雾里旋转，光束扫过锈蚀的钢架和散落在地的纸箱标签。陈根将被制服的港务局人员交给带队警官，简要说明了老港区内天仁药业恒温货仓的位置和港务局转移物资的车辆方向。
回到车上，他拨通张翠花电话。
“办事处怎么样？”
“一切正常。”张翠花的声音里夹着嗑瓜子的咔嚓声，“对面三楼那两个盯梢的还在，今早换了班，新来的那个戴了个棒球帽。雪儿把老港区的证据材料整理好发江望川了，若兰说举报材料已经备好，赵德海的名字写在第一行。”
“赵德海现在在天仁药业总部开紧急会议。我去一趟。”
“要不要人手？”
“不用。警方在往那边赶。”
挂断电话，陈根驱车直奔天仁药业总部。
天仁大厦在滨城市中心偏东的位置，二十层玻璃幕墙建筑，楼顶“天仁药业”四个大字在白天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扎眼。陈根把车停在大楼对面的商业停车场，穿过早高峰的车流走进大厦正门。
大堂装修得比海天阁还气派。大理石地面抛光得能映出人影，前台小姐穿着统一的天蓝色制服，背景墙上挂着天仁药业的巨幅logo。电梯间需要刷卡通行，访客必须在前台登记并有人下来接。
陈根没去前台。他目光扫过大堂右侧的消防通道——那扇门半掩着，门口停了辆清洁工的推车，但清洁工不在。他趁前台小姐低头接电话的间隙，闪身推门进入消防通道。
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水泥台阶上印着施工时的粉笔标记。陈根以内息灌注双腿，三步并作一层往上走，走到三楼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楼梯间防火门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声从三楼走廊方向往电梯间移动，皮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密集的脆响，中间夹着压低嗓门的说话声。
“赵局，车在车库等着了。”
“钟总说让你从后门走。”
“你丈人那边——”
“现在别提他。”
最后这个声音沙哑干涩，语气很急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陈根推开防火门，正好看见四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拐向电梯间的方向。中间那个人穿深灰色西装，身形微胖，后脑勺的头发已经稀疏了。体形和沈若兰调出来的港务局人事档案上赵德海的照片完全吻合。三个保安簇拥在他身边，其中一个是刚才老港区那个平头领队，制服肩章上的杠还在。
他们没有坐电梯。电梯需要刷卡会留下使用记录——他们走的是货运通道。
陈根从消防楼梯下到负一层停车场。车库的日光灯管坏了大半，剩下的几根在头顶上嗡嗡作响，光线昏暗得像傍晚。水泥地面上到处是轮胎摩擦留下的黑色印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橡胶的混合气味。
赵德海正快步走向一辆黑色奥迪。保安已经先一步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平头领队护在赵德海身侧，手里攥着对讲机，目光警惕地扫着停车场出入口方向。
陈根从货运通道入口走出来，穿过一排排停放的车辆，脚步不快不慢。平头领队先发现了他——对讲机从手里举起来，嘴巴张开刚要喊人，陈根已经抢到身前。以内劲震击他握对讲机的手腕，对讲机脱手飞出去撞在水泥柱上，零件碎了一地。平头领队闷哼一声，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警棍，陈根反手在他后颈风池穴上按了一下，他整个人贴着车身软下去。
另外两个保安冲上来。陈根侧身闪过第一人的直拳，左手扣住他肘关节向内一拧，那人惨叫着弯下腰。第二人抄起墙角的灭火器砸下来，陈根以内劲震飞灭火器，顺势扣住他肩膀往下一压，膝盖点在他腹部，那人跪在地上抱着肚子干呕。
从制服第一个保安到放倒全部三人，前后不到四十秒。停车场里只剩下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和远处电梯井道里传来的钢缆摩擦声。
赵德海已经拉开车门。他半个身子钻进了驾驶座，右手拧动车钥匙，引擎轰地点着了火。但陈根的手比挂挡更快。他一掌拍在车门上，内劲透入车门钢板，整个车门被震得发出一声闷响，金属表面凹下去一个清晰的手掌印。门把手变形卡死，赵德海再拉也拉不开了。驾驶座车窗玻璃在掌劲余震中抖了三抖，没碎，但裂纹从窗框右上角蔓延到左下角。
赵德海回头，脸上血色全无。
他的脸比人事档案照片上胖了一圈，下颚的线条已经松弛了，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腮帮子往下淌。眼镜歪在鼻梁上，他伸手去扶，手指在发抖，镜框怎么都扶不正。
“赵局长，”陈根按着车门，居高临下看着车里的人，“老港区生态红线区违规划拨、天仁药业恒温货仓私藏违禁药材、港务局保卫科涉嫌协助毁灭证据——这三条，你是自己去纪委说，还是等警方来铐你？”
赵德海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趟，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是陈远志的儿子？”
“赵局长，现在是我在问你。”陈根盯着他的眼睛，“田茂才从省城过来之前，给你打了几个电话？”
赵德海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还没说出来，放在副驾座椅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跳出一个名字，三个字，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