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人都在传,等粮食供应一缓过来,曹平安迟早会被科里扫地出门。
可在蓟秀英看来,全是瞎说。这人不仅不会被赶走,只怕会走得比谁都远。
蓟秀英刚走,曹平安又打开柜门,把钱收进空间,然后出门。
他先去找司机老赵,告诉他近期厂里要跑泥沽拉罐头。要有兴趣可以跟着走一趟,怎么也能弄点肉罐头回来解馋。
老赵上来就问拉多少货,然后撇着嘴说要是量小,车队排班根本轮不上他。
前面有好几个跟运输科长关系铁的,还有几个是汽车队队长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
曹平安差点当场笑出声——老赵在院子里吆五喝六的,到了单位竟然连个方向盘都摸不上。
然后曹平安就和老赵一块儿蹲在厂办公楼到汽车队之间的必经路旁,等着陈景山。
刚才出办公室的时候陈景山就没在,应该是跑手续去了。
他得先开介绍信,还得看厂办要不要派押车员,再跑保卫科申请随车警卫。
那是真战士,刚从部队上退下来,平时还正经八百练打靶。
眼下出去拉货,都得有武装押运跟着。
搁前几年,别说配2个了——紧要物资能跟上一个排。
53年《群众日报》还登过一则新闻,标题就四个字:歼灭十二万匪徒。
这些年大规模匪患早肃清了,零星劫道的事还有。
陈景山办完手续,往汽车队这边慢悠悠地走,忽然脚步一顿——前头蹲着的人不是自家组长吗?
他紧着小跑两步,面上堆起恭敬。
“组长,您在这儿等我?”
“手续都办妥了?”
“手续都办完了。任务派遣单已经拿到,没用咱供销科的油料额度,走的是厂办那边。”
陈景山把一沓盖着红戳的单子亮了一下。
他指的是汽油。这时候的汽油紧缺得跟金水似的,等东北那边打出大油田才能缓上一口气。
眼下全靠老毛子进口,贵得咬手。
厂里给各科室都卡了油料使用配额,供销科虽然拿到的数最大,可该省还得省。
给厂子买福利,厂办和供销科都能出这趟车的油,陈景山自然把账挂到了厂办头上。
“不错。往后遇上这种事,尽量让他们出。咱的汽油额度金贵得很。”
“组长,您来还有别的事?”
陈景山嘴上问是疑问句,心里估计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八成是旁边蹲着的那位也想跟着跑这一趟。
去拉货的好处多了去了。
头一条,去的时候是空车,可以在黑市上接点私活,往泥沽市捎带些东西,挣个外快。
这活简单——有人工作调动去那边,家里的东西舍不得丢又不好搬,找这种顺路的厂车,便宜,还安全。
单位去拉货,有武装押运跟着,比运输公司的车都保险。
还有些是小厂的零散货,单独派车划不来,搭顺车工钱能省一大截。
第二条,去罐头厂拉货,人家一般都会送几听罐头。
眼下猪肉每人每月才三两,要是能白得几听肉罐头,家里孩子就能开个荤。
赶上罐头厂心情好,还会让来提货的人按出厂价买几箱所谓的瑕疵货——这是行业里的明规则。
但凡生产吃喝的厂子,全是货车司机们最乐意去地儿。
去布厂能拿到便宜瑕疵布,去食品厂罐头厂就更不用提了。
“这是我一个院子的长辈。”曹平安什么都没解释,就撂了这一句。
“懂了。”陈景山一点就透,跟自己猜的一模一样。待会儿见着运输队长,指定要老赵出车就是了。
这种事队长一般都会点头——谁还没个抹不开面子的关系户。
“手续弄完就回去歇着吧,明早还要赶路。”
“谢谢组长体恤。”
专程来找老赵,就是为了示好。
不管往后老爹跟他学车,还是自己私底下想做点什么事往外跑——都需要老赵这边行个方便。
下一站,百货大楼,席力辰办公室。
“席哥,情况就是这样。五毛三出厂,您看怎么走?”
“哈哈哈——我还担心你这边价码太高不好弄呢!”
席力辰大笑着拍曹平安的肩膀,那动静震得桌上一叠账页都颤了两颤。
“嗯?席哥,您低点儿声——这有什么可乐的?”
曹平安让他这一笑给笑懵了。
“我们国庆前刚从你说的这家罐头厂拉了一车。500克的玻璃瓶,6毛3。”
“这好像……也不至于乐成这样?”
“你听我说完。拉回来以后,7毛到8毛的价分给了一些厂子做国庆福利。
量不大——就几家关系铁的,还有市里头面子够硬的拿到了罐头票。
别的厂,毛都没有。连你们厂子都有人来商业局找过领导。”
“嗯,我们本来要发肉的,临了出了岔子不给批。”
“要是你价码比6毛3高出一截,我反倒不好往单位里交代。原来打算担点风险直接给相熟的厂子,不走单位的手。
现在——低于6毛3,就踏实多了。
我回头去商业局补个手续,咱光明正大从泥沽往回拉,大马路上碰见稽查处都不用缩脖子。”
“那可太好了。我就怕路上撞见那帮人。”
其实曹平安心里早备了一套预案。
在罐头厂时候就谈好了——买一批有手续的,运输没手续的货时就拿着那套手续。
要是遇上稽查,就说手续已经报备过了。
碰不上,就捂着自己用。一个手续能拉好几趟,运气好了大半年都不用换新的。
真有手续那批货随便走,真被扣了大不了说手续丢了,稽查去厂里一核实——两头都有记录,屁事没有。
“老弟,要真想多挣,咱还是联系那些厂子,价码抬到八毛,油水大。坏处就是不经查,知道的人一多容易漏风。”
“稳健点的路子呢?”
“我去跟商业局说,我去采购,价砍到六毛五。钱到我手再转给你,就当是我委托你代办。
从咱们这边到泥沽那边,手续齐全,稽查大队拿你一点辙没有。”
“那就少挣点,全走你们单位。我真怕半道上出岔子。”
曹平安就一个怂人,他不怕路上出岔子,他怕的是和那些交易的厂子有岔子。
有空间,国庆节的时候空间又扩容了,早不是那个只有9立方的屁大点地方了。
他自己就是专列,他拉的可不少呢。
他只需要这个合适的幌子,就可以把罐头塞进空间里用2.42块钱火车票给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