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一把攥住车票，还搁嘴上亲了一口，那动静啵的一声脆响。
“自家兄弟，不跟你客套。做菜多用点心，把你这手艺好好练练。
差不多了我找机会把你弄进小食堂去。往后有了小灶你来掌勺，又能练手艺，还能多混几口肉。”
“你就擎好吧。哥们这手艺去饭庄都能当主厨。
可小馆子的厨子全是东家亲戚，不要外人；
大饭馆的厨子又全是师徒相传，三十年不见得空出一个缺来。
咱厂小食堂也一样——掌勺的全是大师傅的徒弟，大师傅不走我去了也是受气。
先不指望那个。我先给你把菜做好。
手艺这东西扔下就生，大师傅岁数大了，等我熬走他，你再给李主任递句话，叫我进去。”
“你倒门儿清。”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进小食堂，大师傅不点头，连个剥蒜的都没人敢递手。”
“成，往后的事往后说。今晚这桌你给我按正经川菜席面整。什么原料写个单子，我去弄回来。下午6点开席。”
傻柱按川菜的路数拉了个单子。
曹平安接过来扫了一遍——棒棒鸡、糟熘三白、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回锅肉、麻婆豆腐、水煮牛肉、东坡肘子、虫草全鸭、银耳羹、担担面。
冷盘热菜羹汤面，起承转合一清二楚。
“还有一道我的看家菜——樟茶鸭子。不过这道费工夫，料也不好寻摸。下回先把料备齐了，我好好给你整治一个出来。”
不说手艺，单看这排菜的顺序，就知道这小子是真拜过名师的。
“成了，柱哥，我去备料。你那个樟茶鸭子，回头咱们在院子里自己吃。”
一张自行车票，雇傻柱当半年的兼职厨子。
曹平安和傻柱约好4点下班后，小食堂门口见。
曹平安蹬上车先绕去水泥厂看卡车。
货早卸完了，大白天路上还有行人，不好把车往空间里收。
左右都到水泥厂了，离煤场又不远，顺腿拐去招待所看看秦淮茹。
纯粹是顺路，绝没别的意思。
绝对不是因为馋秦淮茹。
到楼下就看见小当一个人蹲在门口玩石子儿。
“小当，给你饼干。妈妈呢？”
“妈妈在屋里看书。”
小当举着饼干朝天上一指，正是他那间长包房的窗户。
曹平安一抬头，秦淮茹正站在窗户边望着他俩。
“就在这儿玩别跑远。剩下的饼干我拿给妈妈，想吃跟妈妈要。”
“安子哥哥，我能不能跟妈妈一直住这儿？”
“那得看你妈的意思。这间房能住好久好久。”曹平安摸了摸小当的头，转身上楼。
门已经开着。秦淮茹在等他，手里还握着本啥小说。
“我还怕你闷得慌，没想到你自个儿倒学上了。”
“就是瞎看。好些字不认识。”
“打发时间嘛，又不是做学问。大概能看明白就成。”
曹平安把布兜解开，一样一样往外掏零嘴，“给你和小当带点零嘴，怕你俩闷在屋里。”
秦淮茹笑了笑，转身去倒水：“安子，谢谢你。”
“不值钱的零嘴，谢什么。”曹平安摆摆手。
秦淮茹把茶杯递过来，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谢零嘴。谢的是我家的事。”
曹平安一愣：“你家的事？”
“嗯。”秦淮茹走到床边坐下来，
“昨儿个我偷偷回去了一趟，拿了小当和我的换洗衣服。撞见一大妈了。我把话当面给她撂下了。”
“怎么说的？”曹平安接过茶杯，轻啜了一口。
“卖了岗位我不管。但得给我出一笔钱，买个临时工。我每月拿十八块，我就留在贾家。要不然——”
她顿了顿，“东旭哥出院那天，就是我跟东旭哥扯离婚证那天。”
曹平安有些意外：“秦姐，这不是你啊。怎么转了这么大一个弯？”
秦淮茹没急着答。她让曹平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原来天天从睁眼忙到闭眼，连琢磨的工夫都没有。这几天一个人待着，想了很多。”
她转过头，眼眶有点红，泪却没掉，“嫁入贾家，我不后悔。”
曹平安点点头，没出声。
“我会照看贾家。但不能这样照看。他们把我当贼一样防着，好像我随时会偷贾家的东西。
结婚这么多年，我身上连回娘家的路费都没有。”
曹平安眉头微皱，攥了攥拳头。
“原先想熬着，媳妇熬成婆婆就好了。
可现在不能等了——他们把卖工位的钱藏起来，我再不立起来，贾家才真要塌了。”
曹平安插了一句：“秦姐，你说得对。原来东旭哥在，咬咬牙熬就熬了。现在不一样了。”
秦淮茹抬起眼，里头多了一股从前没有的狠劲儿。
“我才回过味儿来。说到底，一大爷是要拿我们贾家给他自个儿养老。
岗位一卖，贾家就彻底掉进泥里了。他要出手帮我们，我跟棒梗这辈子就得孝敬他。
要不然——光唾沫星子就能把咱娘俩淹了。”
他看着秦淮茹这样，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曹平安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一大爷这是……拿捏你们娘俩呢。”
“所以这回我要把工位攥在自己手里。贾家，我自己撑起来。”
秦淮茹说得斩钉截铁，“他们卖工位卖九百，我要了七百。”
她伸手拉住曹平安的衣袖：“等我拿七百过来，你帮姐踅摸个岗位。临时工就行，我慢慢把孩子们拉扯大。”
曹平安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重重点了一下头。
心里却想的是——贾张氏能给你钱再说。
“成。”他说，“上回就说了，慢慢给你寻摸。找着合适的你就去，上了班慢慢还我。你非要自己弄钱，何苦呢？”
秦淮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下来。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嘴角却往上弯了弯。
“安子，谢谢你。上次中秋节你说的话，姐全记在心里。你总帮姐，姐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曹平安刚要摆手，秦淮茹按住他胳膊，认真地看着他：“姐有的，只要你开口，姐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