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姓何的，分不清大小王了。走开，邢姐的第一口，得我来。”
曹平安怒目圆睁，瞪着傻柱。
“你才分不清。我是你哥，我先尝，你才能吃。”
傻柱也是瞪着曹平安。
“看来咱俩得过过招。”
曹平安说着就撸袖子。傻柱也把袖子往上一捋，正要张嘴——
“雨柱，安子兄弟是好人。你俩一块儿。”
邢寡妇拉下傻柱的胳膊，递给他一双筷子。
“成，听你的。我俩一块儿。”
傻柱接过筷子，瞬间换了副语气，也不跟曹平安吵了，声调都往下沉了两度。
曹平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有种被人硬塞了一口狗粮的感觉。
夹了一筷子宫保鸡丁塞进嘴里，也吃不出好坏。
对他这种舌头来说，肉熟了、有盐味就齐活，什么糊辣香、红油亮，通通尝不出来。
傻柱又站回邢寡妇身边，说再来个回锅肉，让她练手。
他们仨的晚饭就这么定了——宫保鸡丁加回锅肉，配米饭。
曹平安扫了一圈厨房。还好这是在单位，要是在家，别说用这么多灶台，老妈头一个就得心疼煤。
一个小火炉上炖着清汤，鸡鸭骨架在里头慢慢地吊，傻柱打算从3点一直熬到6点。
旁边是龙眼甜烧白，大火蒸2个钟头，6点正好出锅。
网油荷包鸡已经上了笼屉，大火蒸着，得一个半钟头，完了还得炸。
傻柱虽说时间赶不及，但说了——要是吃饭慢一点，8点前差不多能好，大不了跟客人打个招呼，今晚不按川菜顺序走菜。
加上傻柱正教学的那口灶，4眼灶全占着。
要是搁家里，光这排场就够挨一顿打的。
看傻柱教得投入，没空搭理自己，曹平安端起那盘宫保鸡丁，拉着干姐姐到外头吃去了。
“姐，这傻柱怎么突然教起邢姐做菜了？”
“刚才闲唠呢。傻柱说让俺们好好干，他以后接席面带俺们一块儿去。
邢姐说她一家三口吃饭都紧张，要有这种好机会肯定不偷懒。
后来又说起傻柱在外头认识人多，能不能帮忙寻个伺候人的活——照顾老人小孩那种。
傻柱说做保姆大多要会做饭，他教几道拿手菜，将来到主家也出挑。”
曹平安回头朝厨房望了一眼，见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压低声：
“傻柱他爹就是跟寡妇跑的。你说傻柱跟邢寡妇，有没有可能成一家子？”
耿素萍也往厨房那头看了看。
“感情的事不好说。这俩上头都没老人拦着，要真看对眼了，兴许就能成。”
“姐，你帮我留个心。要是俩人都有那意思，差个临门一脚，你跟我说，我想法子撮合。
要只是邻居间互相搭把手，咱就不掺和。”
“成，俺盯着。弟，你咋不吃？”
“晚上有招待，留着肚子吃大餐。你挑肉吃，给他俩留花生就行。”
“那哪成。过来一瞧盘子里光剩花生，不得笑话咱姐弟俩。”
“他俩要吃再炒去，厨房肉多着呢。你只管吃。”
耿素萍到底没只挑肉。
等傻柱和邢寡妇端着新出锅的回锅肉坐下，三人便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
“安子，你有弄肉的路子，就不能给哥们弄几只鸡回来？”
“你要吃就在这儿吃，还非得往家拿？”
“给别人做菜那都是拿手的，不用琢磨。自己想新菜得回家试，不能糟践公家的材料。弄只鸡来，我自个在家琢磨。”
“柱哥，你还会发明菜？这么着，给你两只。一只你给我妈炖个冬草鸡汤。
别跟外人说是啥，就讲普通炖鸡。
院里有人生着红眼病，我家一吃好的就有人寻事。”
“不就是贾大妈嘛，谁不知道。不光你家，别人家吃口好的她也找茬。”傻柱不屑地撇撇嘴。
吃完饭傻柱一边备菜一边跟曹平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不知不觉就到了六点。
曹平安慢悠悠走到大门口，刚跟门岗聊了几句，车就到了。
还是帆布篷吉普，这回来了两辆。
周捷英冲他招手。他朝她那辆车走去，周捷英便起身挪到后排，把前座让给他。
公职人员在公开场合很少亮身份，言行之间说不定就带着什么旁的意思，养成习惯，走哪儿都收着。
曹平安跟昨天一样，上车不说话，只管指路。
在外头个个都绷着脸，一进包厢，门还没合严实就开始闹腾起来。
“好小子，你这儿藏了个大厨，不跟姐说，单请英子一个人来。是不是因为物资局能帮上你，你就专挑人请客？”
鞠文芳一边笑骂着，一边抡拳朝他后背招呼。
“姐，我错了。昨儿真是试菜。好吃，才敢请姐来。”
曹平安拱手作揖，龇牙咧嘴，好像被打得有多疼似的。
“合着昨儿是拿我当试验品？”
周捷英上来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两下。
“完了完了，解释不清了。兰姐，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呀。”曹平安向宋惠兰求救。
“该打。有好吃的就只想着英子，下回得把咱几个全叫上。”
宋惠兰嗔了他一眼。
“是是是，我错了。下回把几位姐姐都叫上。”曹平安又开始作揖求饶。
“就是。我们几个打窑洞那会儿就是好朋友，到了四九城，有了好吃的也得一块儿吃。”
“记住了，记住了。下次绝不再犯。”
“来，给你介绍。这是你姐夫，甘振武。常年驻外，那地方苦，平时连个像样的菜都吃不上。
这趟回四九城探亲，听说你这儿有川菜，就领来打打牙祭。”
鞠文芳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那人跟李怀德年纪相仿，三十出头的样子。
“甘哥好。我叫曹平安，是这轧钢厂的采购员。”
曹平安郑重其事地报了自己身份。
“好。我常年不着家，你们在四九城多走动，以后多照应文芳。”
甘振武一开口，曹平安就听出来了——标准的湖南口音。湖南人嗜辣，他怕是馋辣的馋狠了。
鞠文芳一口河北腔，估摸做不来那种地道湖南辣菜。
听说这儿有川菜，赶紧领过来换换口味，省得天天在家嫌弃菜不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