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脸上有点挂不住。
昨晚量确实大了些，是昨天得了准信说下个月能去上班，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么。
可以前也从没这样过呀。自己还特地在身下垫了一条毛巾，结果还是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小当怯怯地开口：“对不起妈妈，我又尿床了。”
秦淮茹一愣，随即心里一喜。
是啊，小当尿床了，小孩子嘛，哪有不尿床的。只是小当昨晚尿得有点少而已。
曹平安和老爸一道骑车到厂。
刚进办公室，杜亚楠后脚就到了。
“组长——哦不，股长！我半天没在，昨儿你怎么就成了股长了？”
杜亚楠吆喝得声音老高，跟当初跟在靳允诚身边那个规矩本分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她兴奋得很——这个带着自己私下挣钱的合伙人升了官，那往后生意还能少得了？
“有事？”曹平安微笑着看她。
“嗯，有事。”
杜亚楠顺手带上门，走近了几步。
曹平安用鼻子轻轻一嗅。
“哎呀，你讨厌。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杜亚楠脸腾地红了。
真是的，自己头一回跟三个人斗地主，就被他闻出来了。
果然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
“我不干涉你的私生活。就是替你把把关，省得你带一身男人味儿到处跑。”
杜亚楠斜了他一眼，倒也没再纠结。“咱还接着交易不？”
“看你。一定要筛好了，千万别碰上见财起意的主儿——
把咱俩送进去了，外头能享受的太多，里头可就只有天天喝稀饭的份了。”
“上回联系过的还有好几家，昨儿晚上全追着我问还能不能接着做，领导都把款子批下来了。要不，咱把那几家也做完吧？”
“行。这里头你的风险也不小，千万小心，别让稽查盯上。要不然，往后什么也做不了了。”
“嗯，我会小心的。”
“今晚我有招待，吃完饭时间说不准。约到10点怎么样？”
“行，就10点。还是前天那个地方？”
“不，你带他们在那儿等。我会派人告诉你交货地址。往后每回交易，地方都不重样。”
这就是曹平安想出来的法子。
库房长在自己身上，出库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如今别说监控，连路灯也只装到主路，稍偏些的旧道一到夜里便黑黢黢的，路边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把货卸了。
杜亚楠脆脆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去拉曹平安的抽屉，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沓钞票来。
“头，咱俩二八分。我二，你八。”说着便把钱塞了进去。
“你不是说你喜欢钱？自己挣的自己留着。往后帮我盯紧股里的人和事，就算回报我了。”
“那不行，咱做这个得立个规矩。货是你从泥沽弄来的，垫款、运输全压在你身上。
出了岔子钱就打水漂了——你担的风险最大。我拿两成都不好意思。你别推了。”
说完她便往门口走。
“你等下。”
“还有别的事？”她回过头。
“这钱——”曹平安从抽屉里把那几沓票子又拿了出来。
“头，你要是说钱的事，我可真走了。说别的，我留下来听你吩咐。”
“过来，听我说完。”
曹平安指了指桌子侧面的位置。
她抿了抿嘴，乖乖站了回去。
“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知道了你的心意。这钱，咱俩平分。”
“头——”
“听我的。不能我一个人吃肉，你连口汤都喝不上。拿着。”
曹平安从里面数出1200，推到杜亚楠面前。
根本不用点——她拿来的本就是3沓厚的1沓薄的，厚的那几沓一看就是银行扎好的整数，1000块1捆，硬邦邦地箍着白纸条。
“谢了，头。再推辞就矫情了。往后事上见。”
“成，忙去吧。”
杜亚楠走了几步，又停住了，扭过身来。
“头，季红旗那档子事，你是不是心里早就有数了？”
“什么事？昨儿我没在。”
“报销的事呗。”
杜亚楠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季红旗怎么气得脸色铁青，怎么找不着曹平安，又怎么支使郏世通跑过来拦。
郏世通碰了一鼻子灰的样子，她学得活灵活现。
“她又没跟我说过，我不知情。”
曹平安端起茶缸，淡淡一笑，随口便应付了过去。
“外头还有人传呢——说领导全是睁眼瞎，提拔个嘴上没毛的毛孩子当股长，还说提这馊主意的人都该撤职查办。”
曹平安一口茶呛在嗓子眼里，连咳了好几声。
自己随手扔下的闲子，不会真叫郏世通和季红旗咬上钩了吧？
这俩莫不是连三国都没翻过。这三国的头一回都不瞅一眼的吗？
杜亚楠见他呛得直不起腰，赶紧绕过来替他顺后背。
“站对面去。万一有人进来瞧见，成什么样子？往后还怎么在办公室待。”
“老封建。”杜亚楠嘟囔了一句，倒也乖乖退回了桌子对面。
“这种小道消息，谁传出来的？”
“不知道。昨儿下午办公室的人先传的，眼下整个科都知道了。”
“也不知季红旗——”
“砰砰砰。”门被敲响了。
“请进。”曹平安朝门口努了努下巴，示意杜亚楠去开门。
她的手还没碰着门把，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进来的是墨秉衡，供销科的办公室主任。
“曹股长忙着呢？”墨秉衡进门就打趣曹平安。
“墨哥，不忙，快来，找我有事？”
曹平安边说边起身，还顺手拿起桌上的华子，给墨秉衡发烟。
墨秉衡一屁股坐到曹平安对面，接过烟，用手指点着曹平安的鼻尖。
“你小子，不地道啊。”
杜亚楠赶紧上来给点烟，这是杜亚楠的老领导。原来杜亚楠就是办公室的合同员。
“墨哥，兄弟我可是一头雾水，真没听懂。”曹平安赔着笑。
“你要装电话，跟科里申请呀——我去跑审批就是了。你至于往外头找人？”
“装电话？什么装电话？”
曹平安一脸茫然，茫然得十分真诚。
“还装——给你办公室装电话的事。”
“给我办公室装电话？墨哥，开什么玩笑。
咱科里就副科长屋里才配电话，我这算哪根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