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见李主任。以后我不在，你就坐我办公室，把每个电话都记下来。”
曹平安临走对徐海吩咐道。
“是，头！”
徐海蓉脆生生应了一句。
等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悄悄握了握小拳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爽，终于要当上事实秘书了。
股长不在，我就在股长办公室接电话，以后替股长处理工作事务，这不就是秘书的活儿嘛。
曹平安不知道这姑娘的小心思。
就算知道，他也只会一笑，他缺的正是这种没根基的人放在身边当秘书。
李怀德办公室。
门虚掩着，曹平安在门框上轻叩两下，推门进去，脸上已经挂出点不好意思的笑。
“李哥，您知道我酒量不行，昨晚一喝多，早上就多眯了会儿。您有事找我？”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拿手指点了点他，笑骂里带着三分关切：
“你小子，昨晚上我看着还行嘛。以后喝慢点儿，昨儿那酒下得确实急了。缓过来没有？”
“谢谢李哥惦记，早缓过来了。”
曹平安很自然地给李怀德茶杯里续了点热水，才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叫你过来，是说罐头的事。”李怀德端起杯子吹了吹，“你那边是不是还差不少？”
“是，还差3万瓶。需要我最近去拉回来么？”
“煤城那边又催我了。”李怀德把茶杯搁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罐头不到他手里，他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不踏实。半个月内能运回来不？”
曹平安没丝毫犹豫，重重点了下头：“没问题，可以。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对了——”李怀德话锋一转，脸上多了点笑意，“你昨天推荐那个厨子，手艺真不错，我打算把他调小食堂来。”
曹平安立刻往前倾了倾身子，正色说道：
“只要能帮到李哥就好。要不我天天啥忙也帮不上，净瞎混日子，心里发虚。”
“哈哈……”李怀德笑起来，拿手拍了拍扶手，
“没事，你先磨炼着。后面机会多的是，有的是时候让咱们兄弟大展拳脚。”
曹平安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忽然把身子往后一靠，像是想起什么烦心事：
“李哥，昨天匡科长给我们五股单独开会，要我们增加肉食供给。
我说确实没办法，但提了个建议，说不如咱们自己喂一部分猪，当个调剂。
现在肉食供给越来越紧，我真担心，再这么下去，连您小食堂都快供不上了。”
“咱们自己喂猪？”李怀德眉毛一抬，“谁去喂？”
曹平安没接这个话茬。他沉默了两秒，换了个坐姿，说起另一件事。
“李哥，其实我还有个想法，一直没敢跟您开口，怕您说我是逃兵。”
“说你的。”李怀德把身子往前一探，拿手指隔空戳了戳他，
“跟我还搞这些虚客套？有话就直说，不用藏私。你说的有道理，我去推动；没道理，咱出门就把这话忘了。”
曹平安肚子里立刻浮上来一句吐槽：领导都他喵的会讲这句话。说对了，自然不错；说不对了，狗血淋头都是轻的。
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愈发诚恳：
“现在后勤供给其实特别难。别说市面上，就连粮食局手里都没多余的粮食，屠宰场每天的生猪也在往下掉。咱们厂子还能维持个基本保障，主要靠的就是您。”
说着，他小心翼翼瞥了李怀德一眼。
李怀德果然没什么表情，只抬了抬下巴：“绕这么大弯子，到底想说啥？”
“我的意思是——”曹平安把两只手往膝盖上一撑，像是下定了决心，
“不如把我们五股合并到后勤来。供销科只留下给机器吃的那些采购，
剩下的，全拉到您后勤来，把后勤处的实力做大。”
李怀德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这想法确实不错。”他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思索，“咱们怎么没早点提？”
曹平安苦笑一下：
“李哥，本来您安排我去供销科，是给您当钉子的。
我这要是突然说要回您这边，怎么看都像逃兵退缩，所以我一直没张嘴。
可眼下高副厂长暂时不走，您还施展不开。我就琢磨着，不如咱们把后勤做大。
就算暂时没有副厂长的名分，也得先让您手里攥着副厂长的实权。”
李怀德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嗯，这是个另辟蹊径的法子。一个厂配几个副厂长，也不是死的，可以加。”
曹平安紧跟着把话递上去：“要是咱们把后勤做好了，做出响当当的成绩，一样能送您上副处。”
“你有具体思路没？”李怀德把目光落回他脸上，“现在后勤难啊，粮食、肉食，样样都紧俏得很。”
“我的想法是——”
曹平安清了清嗓子，把之前跟曾绮年说过的那一套，原原本本地又搬了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
“反正现在后勤基本就靠您一个人撑着，没有您，后勤早垮掉一大半了。与其让匡科长捡现成便宜，不如您直接接手。”
“你刚才说，只把粮食接过来，放到后勤处？”李怀德追问。
“不是。”曹平安摇头，眼睛里带出一点亮光，
“我的意思是，除了给机器喂的那些——钢坯、电机，这些不动。
剩下的，凡是给人吃的，粮油盐糖姜醋茶；
给人穿的，衣服布料；
甚至给人住的那些材料，水泥、砖头，全拢到您手里来。
咱们要打造的，是一个综合性的后勤服务体系。”
“综合性后勤体系？”李怀德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怎么个综合法？”
曹平安把两手一摊，像在桌上铺开一张无形的地图：
“工人又不是只吃饭。他们还要穿衣，穿得体面，出门才有精神。
咱们要是一时弄不到肉食，给工人发个罐头，工人也高兴。
再或者，用豆制品、糕点来补充一下伙食，工人心里那股不满，也会往下降一降。
所以说，这叫综合性的后勤服务——不能只盯着一个点，不能天天光盯着菜里有没有肉。”
李怀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有其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