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看着手里的话筒，愣了一秒，然后慢慢把它搁回座机上。
没多想。曾绮年早上打电话来，应该就是为了告诉他——粮食局这边的路，我给你铺好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思路捋了一遍。
做方便面这事儿，挂靠的地方有好几个选项：
可以按挂面，归轻工或手工业，报给二轻局管——但二轻局他不认识人。
也可以按糕点食品，归二商局管——找丹姐就能拿手续，副局长安排这种事，简单。
还可以按粮油食品加工厂，归粮食局管——那就由曾绮年在背后联络，自己出面跑手续。
粮食局不是最对口的。但如果在粮食局名下，一旦创汇，就能优先得到粮食局的帮助。
这很关键。假设能出口，第一批货的原料肯定得用国内粮食加工，国外小麦运回来需要时间，
搞不好几个月后才到港。前几批货要是没有粮食局在后面撑着，你连原料都凑不齐。
曾绮年的意思很明白：不管挂二商局还是轻工局，都无所谓，只要她人在粮食局，就能把粮食给你划拨过来。
可粮食如今紧俏成这样——曹平安心里没底，不知道曾绮年能不能顶住压力。
当然，这年头你要不挂靠，那就是找死。
粮食要是给轧钢厂工人吃，由轧钢厂申报计划用量就行；
但要是往外卖，就必须有个归口的行业管理部门，还得人家给你发证书。
没这些手续就是违规。
个人开工厂？呵呵。。。
曹平安收回思绪，又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来电记录本。
还有几个人。
邮电局的宋惠兰——估计是打电话来问电话装好没有。
这位大姐也是个神人，明明是西城区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让东城区邮电局直接把轧钢厂的外线给掐了。
他拿起专线拨过去。果然，宋惠兰劈头就是一句：“怎么样，姐靠谱吧？”
曹平安连声说靠谱靠谱，然后那边就顺竿子往上爬，说让曹平安找机会再安排吃饭。
曹平安拍着胸脯应了“没问题”，紧跟着补了一句“但最近有点事，得缓一阵”。
他心里门儿清：李怀德这会儿正用傻柱开小灶呢，这股热乎劲没过去之前，打死他也不敢把曾绮年那几个闺蜜请来吃饭。
万一她们跟李怀德认识——自己怕是小命都不保。
记录上还有个人，让曹平安愣了一下。
娄晓娥。
不知道她找自己什么事。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没拨回去。电话里有些话不方便说。
话务员无聊的时候耳机是不摘的，摘耳机就等于下班。
上班时间无聊，就那么戴着，万一碰上个有偷窥癖的神经病，你的电话内容全得被人听去。
娄晓娥是资本家出身，自己以后要长年在这里生活，不能跟她牵连太深。
有事，晚上院子里当面问就行了。
下班前，曹平安又打了1个电话。打给屈秀梅，告诉她明早交易继续。
又叫来杜亚楠，定好晚上的时间和地点——今晚没有招待任务，七点半交易，早点完事，他还要赶着去见曾绮年。
下班回到四合院，没见到娄晓娥，许大茂也不在。
问了刘光天才知道——许大茂下乡放电影去了，娄晓娥回娘家了。
晚上还是老规矩。
刘光天去告诉杜亚楠交货地址。曹平安在暗处观察，确认对方只来了一辆卡车，这才放下罐头。
然后杜亚楠拿到钱，带她去骑车子。
今晚结束得早，曹平安看了下表，刚过八点。曾绮年那边得9点多孩子睡了才方便，还有一个多钟头。
他想了想，拐去了香河园，问问秦淮茹那边情况怎么样。
到的时候，小当已经睡了。屋里安安静静的，秦淮茹给他开了门，把他让进外屋，说话都压着嗓子。
“安子，罐头我给白姐送过去了。”秦淮茹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说，“白姐说她有事找你，让你这几天抽空去一趟。”
“先不说她的事。”曹平安接过水杯没喝，搁在桌上，“姐，你的事办好了没有？”
秦淮茹在炕沿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声音轻轻的：
“我今天去轧钢厂问过了，说要拿东旭哥的签字就行。我把顶岗申请表都领回来了——
就是中午送医院的时候，我婆婆有点不高兴。”
她低头抿了下嘴，又抬起来，眼神里多了点以前没有的东西：
“不过像你说的，我现在得支棱起来。我也没跟她多说，就说不同意算了，我还不想去上班呢。”
“她最后会点头的。”曹平安说。
秦淮茹把目光转向窗外，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我婆婆同意，我会尽到儿媳妇的责任，给她养老送终。要是她不同意——”
她顿住，回过头来看曹平安，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硬撑着往上翘：“安子，姐以后就指着你了。”
“同意不同意，我都会帮你。”曹平安把语气放得很稳，“放心吧。”
“我知道。”秦淮茹点了一下头，又点了第二下，像在给自己做确认
“谢谢你，安子。我尽量让我婆婆同意。现在一个岗位不好弄，要等机会，还得人脉广。
你看咱们胡同里，多少人都打零工呢。我自己能办下来，就不麻烦你了。”
“也好。”曹平安点头，“先有个正式工的指标。要是我来弄，得过好几年才能给你转正，太慢了。”
他话锋一转：“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找白姐，你陪我去。咱们再找她喝顿酒。”
“明天去怎么样？”秦淮茹立刻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我给我婆婆说了，让她明天给我答复。”
“我估计她会同意的。”曹平安把水杯拿起来，在手里转着，
“她只是被外人蒙了。等她反应过来，就会明白——能锁住你的应该是亲情，不该是算计。”
秦淮茹咬了下嘴唇，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狠劲：
“就是。不算计我，咱们都好好过日子。要是算计我——我撂挑子不干了，我看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