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您那一出手，差点把高副厂长和匡科长俩人一块儿送走吃花生米。
这俩人要是逮着机会——别说暗中搞破坏，你看他们敢不敢直接弄废你。
回到办公室，曹平安喊来陈景山，让他回四合院叫自己那俩干活的帮厨——干姐姐耿素萍和邢寡妇。
话是说出去了，心里倒有一点犯嘀咕：可别让李怀德那老小子，看见邢寡妇就走不动道。
这位邢寡妇，年轻时可是给前朝军官当过妾的，当年那姿色自不必说。
如今虽说上了点年纪，可架不住李怀德跟自己一个德性——
都是已婚妇女爱好者。
上回还撞见他对着贺疏影流口水来着。
转念一想，也无所谓。邢寡妇要是真愿意跟李怀德，他不拦，还愿意搭把手。
跟拉李怀德，邢寡妇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带着俩闺女，靠糊火柴盒过日子，一年到头喝稀粥。
发点肉票蛋票，转头就全换粮食了，连窝窝头都吃不上几回。
刚沏上茶，还没等端起来喝一口，武干事带着一个人进来了。
曹平安一抬眼瞧见是武干事，身子已经从桌子后头绕出来迎了上去，那脚步利索得就差小跑了。
面子给得极足。这位可是匡世德未来的秘书——
匡世德现在八成正在掂量，到底上级纪律纠察处还调查他不。
不调查的话，下一步就该提武干事当秘书了。
“曹股长，给你介绍个人。”
“哎哟我的武哥，”曹平安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您能不能别叫我曹股长？我副的，上头还有个股长呢。您是真不怕股长给我小鞋穿啊。”
“你可拉倒吧。”武干事笑着拍开他的手，“你连他靠山都敢往死里怼，还怕一个破代理股长？”
“武哥，话可不能乱说。我对季科长尊敬着呢，天地良心。”
曹平安一边说，一边拉着武干事往椅子上按。
“滚滚滚。你把季红旗气得饭都吃不下，全科没一个人敢这么干。”
“哥，别说了别说了。”曹平安双手合十作讨饶状，
“您再这么说，我这藐视上级的名声传出去，厂子里我可就真混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开个玩笑。”武干事收了笑，往旁边一指，“说正事。这位是厂办的干事，辛惠群。”
“您好，辛干事。”曹平安伸出手，跟辛惠群握了一下，三人才各自落座。
辛惠群刚坐下就开了口，语气客气，但话里带着催的意思：
“曹股长，上次下的计划单，你们股只采购回来1万听罐头，不够给职工发的。我来就是想问问，后面那批，您这边什么时候能拉回来？”
武干事点上了曹平安递的烟，往后一靠，让他俩说事。
“不知道辛干事——咱们厂打算几号给职工发？”曹平安问。
“这个月25号是周日，我们会提前一天发工资。按理说明天罐头就该跟着工资一块儿发下去。
国庆节那回没准备好，部分工人意见挺大的。”
辛惠群把话说到这儿，顿了顿，语气又缓了缓，
“当然，最终还是看您这边的时间。您定下什么日子能运回来，厂办这边提前跟人事科沟通。”
曹平安听完，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愧疚。
以前，这些福利都是工会管的。后来上面要求精简行政机构，工厂的工会被砍得都快没人了，福利的事就分给了厂办和人事科。
要是李怀德能把后勤处的权责统筹扩大，往后这些事都归后勤处管，倒简单了。
可他为了自己赚钱，一直压着厂里去罐头厂提货的事。他打的小算盘是：
万一自己去买罐头时，被商业局稽查的人给逮住了，他就能拿“给厂里职工买福利”当挡箭牌。
可一直这么拖着拖着，竟把厂子职工的福利给耽搁了。
“辛干事，您稍等，我给那边打个电话。”曹平安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快步走回桌子边，拿起外线电话就开始摇，
“罐头的事我一直在跟。罐头厂最近忙着搞出口，把咱们的往后压了。
我现在就问问——要是今天有货，我今晚去拉回来，明早保证到厂。”
“接市长线局……接泥沽市……接罐头厂……接宋裕民股长。”
电话转了好几道，终于打进宋裕民的办公室。
“您好，宋股长在不在？我是四九城红星轧钢厂，有个业务上的事，需要跟他沟通。”
“宋股长没在。您哪位？什么事？”
“我是四九城的曹平安，跟宋股长有约定的。宋股长回来，麻烦您帮我问问——今晚能来提货吗？”
“曹股长啊！”那头的声音忽然亮了一个调门，
“宋股长交代过，您要是打电话来，就转告您——随时可以来提，都给您备好了。”
“太好了。”曹平安握着话筒，肩膀松了半寸，“我们这就组织车队，下午六点前赶到厂子。”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来，对辛惠群一摊手：“辛干事，罐头厂那边没问题了。我们这边组织车辆，下午出发，晚上尽量拉回来。”
辛惠群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过意不去：“曹股长，实在不好意思，我该早点来找您的。”
“早点来找我，估计也没有。”曹平安笑着摆摆手，“得等罐头厂在出口任务的空隙里给咱们挤出来。”
——你早点来找我，我倒是有。可这话能说吗？
辛惠群临走时拉着曹平安的手，一定要请他吃饭。
曹平安看他那架势不像是客套，便说等过这两天——他本来就答应了武干事要一起吃饭，只是最近事赶事，一件摞一件。
缓几天，他来做东，请武干事和辛惠群一块儿。
一直把人送到楼梯口，态度摆得极谦卑。
辛惠群前脚刚走，武干事后脚就把曹平安拽住了。
“你要是真不方便，那个罐头的事，其实可以不理。”
“怎么个说法？”曹平安一愣，“公事嘛，哪能耽搁。”
“发工资、发福利，照规矩每月20号就得定下来。今天都23号了——发什么福利？”
武干事压低了嗓子，“厂办是被你装电话那事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