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着了？”曹平安更懵了，“怎么就吓着了？”
武干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把声音又压了半分：
“咱们是冶金行业。现在钢铁元帅升帐，在别的行业面前，咱们多少有点儿优势。
可对上铁老大、邮电这些真正的巨头——咱们还是小虾米。”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天花板：
“周一，邮电局打电话来，暗示要给你装电话。咱们厂办迟了2天才动，结果怎么样？
人家直接把咱外线给掐了。厂办吓得赶紧给你把电话装上。”
曹平安听着，没接话。
武干事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紧接着，邮电局又来电话，要咱们申请一条外线。
以往咱们想申请外线，难着呢，十趟八趟都未必批得下来。
这回是邮电局主动叫咱们申请，本身就不正常。”
他顿了顿，把第三根手指竖起来：
“还没等厂办去申请呢，邮电局的人就来装电话了。
这放到以往，根本不可能——正常流程，就算审批过了，同意给你装，也得等1个月以上。”
曹平安张了张嘴：“武哥，你说这些——是在说我的事？”
“那我说谁的事？”武干事拿眼睛乜斜着他，
“给你装电话的人，来头不小，逼得邮电局都给你开后门。
昨天装完电话，人家顺道还把咱们的申请材料拿走了。以往咱们跑断腿都办不下来的事。
到你头上——先装电话，后补手续。”
他拍了拍曹平安的肩膀：
“辛干事今天来，说罐头的事是假的，来结识你才是真的。
恰好我跟他有点私人交情，厂办就派他来找我。
他母亲和我母亲算同乡，两家有走动。他来找我，我推不掉，只好带着他来找你。你别介意。”
“只要是武哥领来的人，都是我朋友。”曹平安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背。
“心意我领了。”武干事点了下头，“以后有事，言语一声。力所能及，绝不推诿。”
“谢谢武哥。以后咱哥俩共事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拍了拍武干事的肩膀，转身回了办公室。
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等李怀德把采购权要过去，自己跟武干事打交道的机会，怕是就不多了。
回到办公室，曹平安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把前世在方便面厂打工时的场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原料配粉、和面、熟化、复合压延、切条折花、蒸汽蒸煮、定量切断、脱水干燥、冷却、包装。
包装——算了吧，自己做出来就是给李怀德试吃的，包个鸡毛。这一步直接省了。
蒸汽不好控制，上蒸笼？等蒸笼里蒸汽聚拢，面怕是早蒸过头了。
蒸面只需要两分钟，蒸笼里没压力，热气上不来——行不行？
脱水干燥——就油炸吧。什么非油炸更健康，搁到五十年后再说，眼下这年月，国人缺的就是油水。
嗯，刚才漏了一步：切面。
切面得让傻柱来。他刀工最好，能把土豆切得跟头发丝似的，能把一整块豆腐切成丝还不散。
光看还是块完整豆腐，只有拿筷子一夹，才知道里头早变成千丝万缕了。
让他切面——那傻子会不会骂我？
正闭目养神，陈景山敲门。
门本来就没关，陈景山直挺挺站在门框正中间。
“头，人接过来了。现在叫进来？”
曹平安睁开眼，往门口张望了一下——没人。
“老陈，这么快？人呢？”
“遇上您院里的刘光天。他听说是您安排的，骑车跟我一块儿把人送来了。”
陈景山扭头朝旁边招招手。
耿素萍和邢寡妇这才从墙后头挪出来。
曹平安一看她俩那样就笑了：“姐，你俩都结过婚的人了，怎么跟没出阁的大姑娘似的，还羞答答的。”
“俺头一回来领导办公室。”耿素萍揪着衣角，声音软塌塌的，“有点……害怕。”
“我还能吃了你？”曹平安哭笑不得，“喝水不？给你俩倒茶。”
“不了不了。”耿素萍连忙摆手，“咱直接去干活吧。”
“那边人多嘴杂，不方便说。”曹平安冲她俩压了压手掌，示意她们先坐下，
“在这儿，我把情况先交代清楚。”
转过头对陈景山吩咐：“老陈，你去找厂办辛惠群，领汽油。下午跑一趟泥沽市，拉2万听罐头回来。”
“好嘞，股长！”
陈景山一听拉罐头，嘴角当场咧到了耳根子。
上回拉的那批，他顺手买了不少肉罐头，发票一开，月底贴招待费的时候直接报销了——
等于白落了一批罐头不说，还给股里攒了不少人情。
花的厂子的钱，落的却是自个儿的面子。
“别瞎叫股长。”曹平安压低嗓子，拿眼往走廊方向瞟了一下，
“咱们那位股长，办公室离咱可不远。让人听见了，回头给咱穿小鞋。”
“成，股长，我小心着就是。”
陈景山嘴上应着，称呼照旧不改，笑嘻嘻地带上门走了。
曹平安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胳膊架在膝盖上，声音放得很低：
“姐，是这么回事——我要做一样东西，但不能让人知道。
你俩等会儿跟我去食堂，别人问什么，你俩就说不知道，把事全推到我头上。”
“安子，你放心。”耿素萍坐直了身子，脸上那股怯劲儿一下子收住了，
“俺虽然没在工厂上过班，规矩俺懂。去主家做事，主家的任何事，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以后别说‘主家’这个词。”曹平安冲耿素萍压了压手掌，又拿眼神往门口瞟了一下，“别让人以为咱是地主老财。”
说完，他转过脸看着邢寡妇——她还没表态呢。
“安子，你放心。”邢寡妇的声音意外地好听，不急不缓的，带着点经历过事的沉稳，
“你给姐口饭吃，姐感激都来不及。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曹平安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胳膊架在膝盖上，声音放低：
“咱们先试验。要是做成了，厂子要大批量生产的时候，我给你俩留两个临时工名额。
到时候，你俩就来厂子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