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肉食紧张，肉站都买不到。我想囤一点，往后肉少了，给咱们股里人发。”
“好。上回咱们罐头拉回去，其他股的人都来打听多少钱呢。”
徐海蓉顿了顿，“我都推了，说不卖。”
“下回你叫他们找杜亚楠。”
“找她干嘛？”徐海蓉的声音立刻往上拔了半分，“我就能办。”
她正担心杜亚楠抢自己秘书的位置呢，哪能再给她事干。
“倒卖物资的事，你不要参与。”曹平安把脸色正过来，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缺钱了告诉我，我给你补。万一上面严查——投机倒把罪，你知道厉害的。”
“没事，你多虑了。”徐海蓉满不在乎地一摆手，
“供销科的人都干，谁都不干净。没人把那罪名当回事。”
“别人可以出事，那是他们本身就不干净了。但你不行。”
曹平安站住了，转过身来正对着她，一字一顿，“你不要乱来，一次都不要参与。”
“可计划外物资的事，上面本来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再给你说一遍，记住我的话——你不要参与。”曹平安的目光钉在她脸上，
“缺钱给我说，想买啥就去买。只要我还负责煤炭，每个月的费用就够咱俩花的。不要冒那个风险。”
徐海蓉看着他脸上少有的严肃表情，抿了抿嘴，声音软下来：“嗯，我知道了。我不参与。”
心里却像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熨了一下。
曹平安出去溜达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提包。
他往仓库大门外的路边一站，提包搁在脚边。
没多长时间，5辆卡车鱼贯而来。头一辆停下来，后面4辆径直开进仓库里。
车上跳下一个人，话不多，直截了当：“您先看看货？”
“嗯。”
那人示意曹平安上车掀篷布。
曹平安只伸手揭开篷布一角，往里扫了一眼，就把提包打开，把钱取出来递了过去。
那人又愣了。别人都是清点好几遍才付款，这人怎么看都不看？
曹平安心里想的是：看个鸡毛。这仓库是我租的，地址只告诉了罐头厂。
来送货的卡车，前挡风玻璃上还搁着罐头厂的出入证，车厢里码的全是罐头厂出口东欧的纸箱。
这年头油墨都是管制物资，能弄来这么多油墨、喷涂这么精美——
有这实力，还用假货骗我？直接带人来抢不好吗？
反正曹平安自认是个怂人。
你俩人一人一把枪往他面前一站，他保准不反抗，双手把钱奉上。
“爷们，您要不要清点一下数量？”
“不用。拉进去吧，卸完货您就回。大晚上的，还劳驾您跑一趟。”
那人迟疑了一下，没说话，竖起一根大拇指。清点完钱，他从那沓票子里数出一叠，递回来。
“我们头说了——别人来拿货都是1块1，给您便宜1毛5。这个还给您。”
那人返回来1500块。
“替我带句话，谢谢他。”曹平安没矫情，点点头说道。
“车上装了一万零三百听。”那人又补了一句，“那300听是我们头说送您的，不收钱。”
曹平安心里一暖。刚才那个没报姓名的人，还挺义气。
300听就是300块，等于快便宜两毛了。这种人，值得结识。
“讲究人。我是四九城轧钢厂的。你们到四九城来办事，到我这儿来，我做东。”
曹平安拱拱手，说了下自己的厂址。
“好说。去四九城的话，一定叨扰您。”
装完货，曹平安打发陈景山先走。
陈景山看了看仓库里还堆着的那10万罐罐头，一个字没多问，带着人就撤了。
心里却对曹平安佩服得五体投地——曹平安才来供销科一个月，这仓库里还能剩10万罐，肯定是联系好了别的厂家来拉。
轧钢厂万人大厂才拉2万，能吃掉10万罐的单位，他闭着眼都能把四九城里那几家数个遍。
徐海蓉也跟着车先去了车站买票。
曹平安说的是买一个小时后回四九城的车。
徐海蓉心里门儿清：后面交货的肯定不是厂子的货，是曹平安自己在挣外快。他叫自己去买票，是把自己支开。
临走前，她回过头来，压低嗓子说了一句：“头，你小心点。钱没了可以再挣，人得安全。”
曹平安点了点头。
心里想的是：我当然安全。你们一走，货全收进空间，有什么不安全的？稽查处来了我都不怕。
回到四九城，已经快凌晨1点了。
曹平安送徐海蓉回家，到了地方才发现——徐海蓉住在大学里面。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大门，暗暗记在心里。
等起风的时候，得提前通知徐海蓉，让她给家里人备点东西。
现在的大学老师，好多都是前朝派出去留学、学成归来的。有海外留学经历的人，在往后的10年里过得可谓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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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周六。
天不亮，曹平安照旧给百货大楼送货。地点还是那个老地方，东直门外的水泥厂。
送完货回到四合院，院子里的人照旧是刚起来。漱口的、倒夜壶的、捅炉子的，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哥，今天还吃卤煮吗？”
曹平安前脚刚迈进屋，小妹的声音就从炕上飞过来，脆生生的，像是已经在被窝里憋了好一阵。
“咦，你今天咋醒这么早？”
“你这妹妹要不成了。”曹老妈的声音悠悠地从灶台边飘过来，头都没回，
“整天就知道吃。天不亮就醒了，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嘴里就念叨一句——哥哥啥时候回来。”
“妈，娟子能吃是好事，正长身体呢。”
“切。”曹老妈转过身来，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甩，翻了个标准的白眼，
“就一个饭桶。除了吃，啥也不会。”
曹平安没接这个茬。他自顾自倒了杯水，仰脖灌了半杯，才低头问妹妹：“还想吃卤煮？想吃哥就给你买去。想换别的口味，跟哥说。”
“我今天想喝碗甜浆，切点油炸鬼吃。”曹小娟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得嘞。我这就去给我家小女侠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