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门口瞥了一眼，又把声音往下压了半分：
“二大爷，您出去可千万别到处说。厂领导提过，光天要是好好表现，明年给他个临时工名额。您要是嚷嚷出去，名额没了——可别怨我。”
“我是那种瞎咧咧的人吗？”刘海中拍了一下大腿，“我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前阵子我获奖，广播里表扬那回，二大爷听到了吧？”
“听到了。全厂都听到了，你小子出风头了啊。”
“那次奖了我一张自行车票。我家已经有一辆了，我又天天骑厂里的车，就没打算再买。
那张票就给了光天当报酬。他想买车，我又借了他钱。
往后他再帮我做事，我不给现钱了，从借款里扣，直到扣完为止。”
“应该的，应该的。”刘海中连点了两下头，表情比进门时松快了不止一点。
刘海中走后，曹平安坐在原地没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给刘光天自行车这事，好像办得欠考虑。
不该直接把车给了他，该把自己的借给他骑，等合适的时候再让他慢慢挣钱把车买走。
现在这么一给，有心人要是细琢磨，怕是要起疑。
刘光天已经先出门了。他会去朝阳门附近转一圈，最后俩人在红领巾公园碰头。
吃完饭，曹平安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到了约定时间。他站起来，抓起外套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曹平安看见秦淮茹。
她只朝这边望了一眼，便捂着肚子快步往院外走，脚步又碎又急，像是急着找茅房。
路过丁护士那屋，窗户黑漆漆的，估计又轮晚班。
上回丁护士要跟曹老妈摊牌自行车的事，被曹平安摁住了，说权当送她了。
丁护士高兴得原地蹦了好几下，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曹平安心里暗笑——难怪后世的姑娘们一收到名牌包就乐成那样，这会儿一辆自行车，效果也差不离。
他推着车出了四合院门，抬腿刚要往上跨，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周围。
拐角的墙根底下，秦淮茹正冲他招手，身子半藏在墙后头，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晃来晃去的手。
曹平安把车推过去，压低嗓子问：“秦姐，怎么了？工作的事安排好了？从招待所回来了？”
“没有。”秦淮茹把手放下来，脸上的表情跟被人偷了东西似的，
“说好的今天去办手续。我中午去医院拿顶岗申请表，我婆婆说——找不着了。”
“我还以为你昨个儿就办完了呢。”
“昨天就是去医院商量了一下，让我先回家，说今天再办。现在倒好，表没了。”
她咬着下嘴唇，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无处使劲的憋屈，
“回来之后，我就再没借口往外跑了。你说我这咋办？”
“看你自个儿吧。”曹平安把车支住，两只胳膊往车把上一架，
“要换成我，我就直接住到年底，看谁熬得过谁。
要是两边都讲良心，那谁心软听谁的。
要是碰上不讲底线的——那就拼谁心更硬。”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帮你约白姐。”秦淮茹往他跟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她应该找你有事，但没跟我细说。”
“明天吧。明天中午我还有事。你帮我约晚上，行不？”
“嗯，约好了我告诉你。”秦淮茹点点，就回去了。
晚上交易，照旧是老规矩。曹平安骑着车满世界绕，找一处偏僻的荒草地，四面望不到人。
这种地方，万一有动静，老远就能看见，他能在几秒钟之内把东西全收进空间。
没有赃物，稽查处的人就算站到他面前来，也只能干瞪眼。
交接很利索。
收了钱，赶去苗砚清家里，辛苦半天，依旧没有进展。
不过看着苗砚清那满脸陶醉的样子，这次曹平安没再说什么放弃的话。
她妹妹的声音如同泉水叮咚，天籁之音，可她是声音像是车间里的砂纸在打磨工件。
曹平安始终没问她是嗓音为何如此，估计是受尽了人间疾苦才会变得如此吧。
算了，就算哪怕最终没让孩子吃上母乳，至少也让这位受尽苦难的女人心里得到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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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事曹平安蹬着车，直奔王府井附近那家招待所。
见到曾绮年，她不由分说把他拉进浴室，非要给他洗澡。
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搓，像个老练的搓澡工，手法又轻又仔细。
水汽氤氲里，她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额角的碎发被蒸汽打得微湿。
曹平安闭着眼由着她折腾，浑身的筋骨像被一双手一节一节地拆开又合上。
唯一的遗憾是浴缸不能加热。否则就完美了。
洗完澡出来，曹平安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一截，骨头缝里透着松快。
他喂曾绮年吃了小半碗白粥，俩人便拥着躺到床上，灯也没熄，就那么靠着说话。
“今天总算是把那个方便面做出来了。”
曹平安把一只手抚摸着曾绮年滑顺的脊背，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不过——不太理想。”
“口感不好？”曾绮年温顺地把头枕在他胸膛上。
她喜欢闻他身上的气味，喜欢贴着他听心跳，咚咚的，一下一下，稳当得很。
“口感倒还在其次。主要是——”
曹平安顿了一下。在她面前提她那个便宜老公，怎么感觉就这么怪呢？
“——李主任说，他要去粮食局弄粮食。”
“他做梦。粮食局没有多余的粮食给他。”
“他的办法是，找布队的路子给粮食局施压。”曹平安叹了口气，“这跟我做方便面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你按你的思路做就是了。”
曾绮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像安抚一个愁眉苦脸的孩子，“必要的时候，我会帮你。”
曹平安点点头，他知道曾绮年会帮他，继续说道：
“我本意是想解决一点粮食供给。哪怕从国外多换回来一吨粮食，也能让不少人吃上一顿饱饭。
可要是让俊芳出面施压，把粮食局的口粮划拨给我们——
西北西南几十万人呢，这供给链一压下来，四九城的老百姓又要勒裤腰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