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眼下风平浪静，一旦做出成绩，随时会有人来打招呼——连人带厂子，一块儿划走。
四九城多少老字号就是这么被划来划去，最后凋敝得不成样子。
还是后来5号灵刀出面干预，才保住了一批后世家喻户晓的牌子。
“不用心疼。我自己的亲二哥，很疼我的。”
曾绮年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声音放得很轻，
“叫他办点小事，一句话的事罢了。本来我是想让你在厂子里自由发展，慢慢往上走。
可你在厂里受了委屈都不跟我说——我得帮你站住个身份。不然谁都能欺负你。”
“我没受委屈啊。”曹平安一脸懵，“我在厂子里挺好的。”
曾绮年听见他这么说，心里更酸了，两条胳膊把他搂得紧紧的。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去求人，宁可自己委屈也不跟我说。可那是我亲哥，我说句话的事，不算求人。”
“不是，宝贝，我真没受委屈。”
曹平安这回是真糊涂了。李怀德罩着我，我连顶头上司都当面怼了，我受什么委屈了？
“他们给你调岗——你事先一点儿都不知情。一点儿都不尊重你。你能忍，我忍不了。”
“调岗？你说硬塞给我粮食采购那档子事？
没事，名义上归我管，我压根没管过。连手下那帮人叫什么名字我都没问过。”
“还有之前，招呼都不打就让你当组长，连人手都给你塞好了。”
曾绮年的语气冷下来，
“把你当空气摆弄。我这回不光给你提了行政等级，找机会我还要匡世德往下降降。”
“匡科长对我其实还行。”
“哼，行什么行。不尊重你，就不行。升职就该让你自己组建队伍，凭什么事先给你塞个狐狸精？”
曹平安忽然不说话了。
隔了两秒，他才慢慢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合着你生气的根子，在这儿呢？”
“没有！”
曾绮年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往回找补，语速都快了几分，
“我不是因为那个狐狸精。我是因为他们不给你实权。升职就该你自己挑人，怎么能让他们往里安钉子？”
“能给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对付匡世德不？我好有个提前准备。”
曾绮年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从容：
“昨天下午冶金局开会，会上专门有人点名你们杨厂长——
专横跋扈，任人唯亲。说他要把轧钢厂打造成自己的小山头，搞一言堂。
杨胜利心里不痛快，肯定会拿下面人撒气。”
她顿了顿，像在念一份看不见的文件：
“这两天你们人事科就会收到冶金局的批评函，同时还会收到人事局对你晋升的批复。
人事科那帮人一看就知道，这顿批评是因为压了你的功。
以后轧钢厂的人事变动，每一笔都会被盯得死死的，人事科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要么直接找上门臭骂匡世德一顿，要么跑去找杨胜利告状。
不管走哪条路，最后杨胜利都会拿匡世德撒气。”
曹平安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果然，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你可把匡世德害惨了。”
“胡说。”
曾绮年扭了扭身子，在他身上撒起娇来，使劲把自己刚才那副运筹帷幄的形象往回拽，
“得罪我没事——就是不能欺负我家宝贝。”
“不过这样也好。”曹平安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说不定顺势就能把采购分出来，把我这一块归到后勤去。以后跟着李主任，反倒更自由。”
曾绮年趴在他胸脯上，没应声。
他没有看见——她的嘴角无声地往下撇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屑。
两人又温存了一阵，曾绮年才从他怀里挣出来，先去兑了温水，拧了毛巾，仔仔细细给他擦了脸。
又帮他把胳膊抬起来套进袖子，替他系好领口的扣子，全程把他照顾得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好像他不会洗澡，不会穿衣，连牙刷举到嘴边都需要人帮忙似的。
叫来的早饭简单：稀饭、包子、炒白菜。曾绮年端起碗，舀起一勺稀饭，先吹了三口气，才递到他嘴边。
“绮绮，”曹平安咽下一口稀饭，表情真诚地看着她，“以后我上厕所你也跟着吧。我撒尿，你帮我扶着。”
“你讨厌。”曾绮年嗔了他一眼，勺子却还是稳稳地递过来，
“人家不就是想全心全意照顾你嘛。我说过的——你对我好一分，我对你好一百分。”
“感受到了，已经感受到了。”曹平安把她的手连同勺子一起握住，
“我家小妖精的爱，太有厚度了。我陷在里面，爬都爬不出来。”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
曾绮年低下头，声音放轻了。隔了两秒，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要是真需要我去扶着——我也愿意。那么大，是得扶着点儿。”
两个人就这么说着情侣之间才有的私密话，
一边喂饭一边互相看着，偶尔笑，偶尔不说话，光是对视一眼也觉得踏实。
吃完饭，曹平安没时间多陪她。曾绮年回父母那边陪孩子，说好下午过来吃饭。
曹平安先去百货大楼找席力辰拿了私房菜馆的钥匙，过去把菜放下，才掉头回四合院叫傻柱。
先喊了干姐姐耿素萍，让她叫上邢寡妇，在胡同口等着。
然后去敲傻柱的门。这烂人，今天不上班，日上三竿了还赖在床上，门拍了好一阵，里头才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嘟囔。
今天没给小妹买早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丫头才吃了几顿好的，嘴巴已经被养刁了，家里的玉米糊糊瞅都不瞅一眼。
曹平安在小妹幽怨如弃妇的眼神中，双手合十连连道歉，趁老妈转身的工夫，往小丫头手心里偷偷塞了五毛钱。
小女侠把钱攥在手里掂了掂，这才收回那股要杀人的目光。
“安子，”曹老妈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嗓子，“娄晓娥应该是找你有事。要不你过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