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来找我了？”
“嗯，昨晚上都睡下了，她才来敲门。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她啥也没说就走了。”
“我今天有事，还要出去。她再来您就问她是啥事。娄晓娥找我，多半是私事，不着急。”
“成，再来我问问她。”曹老妈点了点头，又拽住他的袖子，语气忽然一拐，
“还有个事——秦淮茹是不是又找你借钱了？”
曹平安一愣。借钱？秦淮茹昨天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扯上借钱了？是不是做衣服的事？
“嗯，借了。这次借了20。咋了，出啥事了？”
“昨晚秦淮茹又走了。”曹老妈把声音压到最低，“这回连所有衣服都带走了。”
“啥？”曹平安的眉头拧起来，“怎么又走了？不是都谈好了回来上班的吗？”
“不知道为啥。昨天贾张氏挨家挨户让大伙儿帮忙出去找人，好多家都不乐意去，都是出去绕一圈就回来了。”
“秦姐放不下棒梗，迟早还得回来。上个月贾张氏去领了工资，一分都没给秦姐。
这个月看秦姐到处接活，手上好像宽裕了点——是不是这个月又领了工资，又没给她生活费？”
“不知道。你借钱给秦淮茹的事，可别往外说。”
“我又没拐她儿媳妇。她儿媳妇找我借钱，她还应该替她还账才对。”曹平安歪头看着老妈，
“您怕贾大妈？”
“哼，我怕她？”曹老妈把腰一挺，“我还要收拾她呢。”
“妈，您别管了。我估摸秦姐这回是下了狠心，要跟贾大妈扳手腕。
前一阵她们用工作的事吊着她，说好了让她去顶岗，不卖工位了。秦姐一回家，她又张罗着卖钱，反口不同意把岗位给秦姐。”
“贾张氏自己没工作，儿子又废了。她是怕秦淮茹不管她，想多攥点养老钱。”
“妈，她要是不到咱家来闹事，以前那些事，咱先放她一马。她要是敢上门来撒泼——”
曹平安顿了顿，把声音放平，
“那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了。我现在短期内也不会再往上升，没必要忍着。咱们越缩，人家越觉得我好欺负。”
“就是怕影响你升官，这段日子我一直让着她。她指桑骂槐好几回，我都没搭腔。下次再来，你看我收拾她。”
“妈，您也悠着点，别过火。我现在是干部，您现在也是干部的母亲——身份还是要的。
过阵子我寻个机会，在厂子里给一大爷下个套，收拾一次一大爷，他自会去约束贾大妈。”
“你别在厂子里瞎搞。”曹老妈把脸板起来，“让领导知道了，对你往后没好处。”
“妈，您放心。我现在又不在车间，我找别人动手，自己肯定不露面。”
“反正你小心着点儿。”
傻柱洗漱完，两人骑着车出发。曹平安驮着耿素萍，傻柱驮着邢寡妇，一路往席力辰的私房菜馆去。
到了地方，曹平安让傻柱检查了一遍备菜。
给傻柱备过两回菜了，他知道规矩——只多不少，安排得妥妥帖帖。
把傻柱这边安顿好，曹平安又出了城，直奔香河园煤炭招待所。
房间里只有秦淮茹一个人。小当在招待所的小花园里跟周末聚在一块的孩子们追来跑去，正玩捉迷藏。
曹平安进了门，目光先扫了一圈——墙角放着两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一个是上回带走的换洗衣服，另一个更大更沉，连冬天的棉袄都卷进去了。上次只带了换洗的，这回是全搬空了。
秦淮茹给他倒了杯水，两人在床边相对坐下，好半天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曹平安先开了口：“秦姐，跟贾大妈吵架了？”
他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因为生活费的事。要真是缺钱，多给点就是了。
虽说吃不到嘴里，权当养了条金鱼，光看着不伸手。
再说了，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舍得把金鱼下油锅呢？
金鱼不能吃，可养在缸里，每天看一眼，不也赏心悦目？
秦淮茹没回话。她坐在床沿上，头越垂越低，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眼泪就落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上，摔成了碎瓣。
曹平安看着那些眼泪往地上掉，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被摔碎了。泪水越淌越多，地面洇开一大片湿痕，像是屋顶漏了雨。
曹平安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他伸出胳膊，用力把她揽进怀里。
秦淮茹被拽进他怀里的一瞬间，拼命挣扎起来。她两只手使劲推搡他的胸膛，身子往后仰，想要挣脱出去。曹平安没松手，胳膊箍得紧紧的。
两个人无声地僵持了片刻，秦淮茹终于不再挣扎了。
她把双手护在胸前，隔开自己那磅礴的压迫感，不叫它贴上曹平安的胸膛。
“姐好难啊。”她嘴里低低地喃了一句。
两只手用力按着自己的胸口，那动作像是在抵御侵扰，又像是想把闷在胸腔里那团浊气挤出去。
曹平安感觉到她不再挣了，也就松了力道。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很有节奏，像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
“会过去的。没有翻不过去的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秦淮茹大概是觉得这个大男孩不是要非礼自己——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安慰。
她慢慢卸下了戒备，绷紧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松下来，护在胸前的两只手慢慢垂了下去。
最后，她的双臂耷拉下来。
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连日来那些烦恼、焦虑，那些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东西，都随着这一松手，缓缓地往外淌。
她就这么依偎在曹平安的怀里，睡着了。
曹平安软玉在怀，胸膛上贴着一片温软的、体积庞大的触感。
可此刻他心头也没起什么淫秽的念头。
只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里面裹着这个女人特有的体香，偶尔还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清清爽爽的，心旷神怡。
不知过了多久，秦淮茹猛地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