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姐，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给我们几个男的每人分小半杯？”
曹平安伸出两根手指捏了个极小的缝隙，脸上赔着笑，
“好歹让我们也尝尝，800百块一瓶的酒跟2块8一斤的赖子酒，到底差在哪儿。”
“可说好了啊——你们就小半杯，剩下的全是我们的？”宋惠兰立刻把话钉死。
“是，我就尝一口。席哥、龚哥，你俩呢？”
“对对对，尝一口。”席力辰连连点头，搓着手嘿嘿直乐，“我这辈子还没喝过800块的酒呢。”
席力辰和龚海峰自然没意见。
一个是跟着文娟芳吃软饭的——吃得不声不响，吃得心安理得；
一个是鞍前马后跟着领导的秘书——只不过这秘书跟领导之间那层关系，比正常的工作关系又多了那么一点点黏糊。
不过也能理解，薛劲丹才三十多岁。
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岁数正卡在狼和虎的正中间。
“我来给男人们倒酒。”文娟芳说着就要起身，手刚伸出去，就被周捷英一巴掌拍开了。
“肯定是你倒——不过规矩得讲清楚。”周捷英把桌上每个人的酒瓶挨个指了一遍，
“你，从你自个儿瓶里给小席倒。我，从我这瓶里给小龚倒。绮绮——”
她冲曾绮年挤了挤眼睛，“你那口子，自个儿伺候。”
分完酒，几个人又闹腾了一阵。曹平安趁机起身去厨房安排上菜。
来之前他就交代过了：上菜由耿素萍来，傻柱和邢寡妇在后厨别露脸。
他是真怕——怕这几个女人开起玩笑来嘴上没把门，被傻柱听去点什么。
那小子嘴大，回头在院子里当八卦一传，自己就毁了。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川菜不愧是八大菜系之一，傻柱的手艺也确实硬扎。
薛劲丹是吃过大锅宴的人，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嚼了两下，放下筷子点了点头：“这师傅，有两把刷子。”
酒过几巡，红酒喝到一半，几个女人忽然达成了一项共识——这么好的酒，一顿糟完太浪费了。
于是各自把自己那瓶重新塞上盖子，打算带回家慢慢喝，转头全换了白酒。
曹平安看菜上得差不多了，便悄悄把傻柱三人先打发回去了。
有他们在，他总觉得后脊梁发凉，生怕哪个喝高兴了说漏一句什么。
三人走后，他明显感觉到桌上的人都松快了几分。
吃完散席，曹平安给薛劲丹拿了一份自制的罐头方便面——
用泥沽市罐头厂带回来的马口铁罐头盒，把面饼塞进去，手工折了封边。
酱包没合适容器，就另外拿了个罐头盒装了半罐酱，嘱咐她明天用开水冲开，酱的量自己看着放。
薛劲丹接过去掂了掂，没客气，塞进龚海峰手里。
本以为吃完就各回各家了。曾绮年却拽着曹平安的袖子不撒手，把他往招待所拉。
“怎么了？”进了房间，曹平安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笑着问，“没吃饱？”
“嗯嗯。”曾绮年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还要吃点高营养的白粥。”
曹平安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脸皮——于莉什么时候能修到这份上？于莉那丫头，手都不让拉。
帮他洗漱完，曾绮年又是一阵把玩套拨。
过了好一会儿，见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曹平安低头问她：“今晚不回家？”
“你不让我回，我就不回。”曾绮年一边揉着腮帮子，一边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你要是不回去，就在这儿等我。我晚上还约了人，谈捣腾煤的事。那头应付完就回来。”
“啊？你有事？”曾绮年一听，立刻松开手站起来，语气里的那点黏糊劲儿瞬间收了干净，“那你去忙吧，别耽搁了。”
“不用急，她最近一直加班，下班都8点了。我想借她的煤场用用——
你让我运煤又不让我拉回轧钢厂，我就想着把煤存在她那儿，别人都不知道。
要是自己找地方，还得找带铁路线的，太难了。”
“储煤的地方？你不用另外找。”
曾绮年拿手帕擦了擦手，坐直了身子，语气切回了那种条理分明的干练，
“直接跟周捷英说，让她给你安排。让她给你找个煤场，你把煤放她那儿，要用的时候从物资局调就是了。”
——这不就是李怀德那套玩法吗。
“英姐那边，好安排吗？别让人家为难。”
“我还以为你们上次就说好了呢，今天就没问。”
曾绮年挥了一下手，“你明天去她们单位跟她说清楚，她会给你安排的。”
“成，明天我去问问。上回光顾着吃饭，啥也没聊。”
“明天还要给你联系平城那个朋友——你时间上没问题吧？”
“我都可以。你定好了打电话告诉我，我不在的话办公室有人守着。采购股嘛，电话机旁边一直有人值班。”
曹平安出门的时候，曾绮年也跟着出来了。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为什么不肯回家——不想面对李怀德。
不想跟他在一间屋子里长长久久地独处。她的心现在已经整个儿倒在曹平安身上了。
这颗心很小，装下一个人就满了，再也容不下第二个。
她16岁那年，家里给她介绍了门当户对的男孩，她不选。
她就认准了那个天天逗得她笑出眼泪的李怀德。
后来世局变换，一眨眼俩人都从部队转业了。
李怀德从起初的敷衍了事，到后来压根不碰她，也不让她碰。
从每周一晚不回家，变成每两天回来一次，再到现在的每周回来一晚。以后大概连这一晚都不会有了。
昨晚李怀德回过家。等到夜深，她跟孩子们都没回来，他就知道多半是在岳父那儿过夜了。
今天中午去岳父家，果然见到了人。
李怀德带来了罐头方便面，当着岳父的面展示了一番，又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讲这东西能用在什么地方——每一条都精准地指向高原。
曾老爷子本来兴趣极大，差一点当场拍板让李怀德先备一批送到高原上去试验。
曾绮年站在李怀德身后，拼命朝父亲挤眼色，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