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愛長子，百姓疼ど兒——曾老最疼的就是這個小女兒。
見女兒搖頭搖得快把發髻甩散了，只好把話頭按住，說最近事多，過幾天再把東西拿給幾個老伙計看看。
下午，曾綺年進了父親書房，把門關上，一五一十地說了自己的想法。
曾老是老古董，要是讓他知道女兒跟別人偷情，十有八九會派人去教訓曹平安，再一道嚴令拍下來——不許再往來。
所以她半句私情都沒提，只說這個發明人她認識，正打算聯合二商局、糧食局和軋鋼廠，三家一塊兒搞個工廠。
用出口掙來的外匯買糧食，解決四九城的糧食危機。
“我不偷不搶，不向上級伸手要糧，不給百姓增加負擔，全憑自己想辦法。
這恰好符合艱苦奮斗、自力更生的精神。”
曾綺年在父親面前坐得端端正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只是那人是李懷德的下屬。李懷德要用這份功勞換職務升遷，可我也想為祖國做點事，也想為四九城解決糧食問題。”
“嗯，出發點很好。”曾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成本算過沒有？方法可行嗎？”
“現在還在試驗階段，成本還沒出來。目前比較貴的是罐頭盒子——
等我們做成功了，就不用罐頭盒包裝了。面餅每罐100克，其他的調料還沒定型，不好估算。
面餅大概4分錢，調料預估3分錢，剩下的就是人工。
我們估摸著，成本能壓在1毛多——要是能賣到3毛錢，一罐就有一毛多利潤，夠買回來一斤白面。”
她頓了頓，看著父親的眼楮，“一個月能賣出200萬包，基本就能顧住一個中型工廠的糧食問題了。”
“200萬？數是不是大了點？”
曾老皺著眉頭，現在這浮夸風嚴重，他擔心自家這個小丫頭也染上這個毛病。
“其實我們估的是2000萬左右——給您說的已經是打了折扣的。”
曾綺年把身子往前傾了傾，
“老大哥家里大概有150萬煤礦工人，井下都不能生火。按三班倒算，每個班八小時，就有50萬工人需要在井下解決一頓飯。
一天有3班，就是150萬人次，一個月就是4500萬。
就算打對折，也有2000萬了。
這還只是煤礦工人一個群體。
還有海上、地質勘探、林場、農墾——要是能說動外貿的人參與。
在2000萬里面選200萬，是我們考慮各種原因給出的最低數據。”
“按你這麼算，2000萬確實是往少里說了。
要是能走通那邊煤炭部的路子，再去其他的地方搗騰搗騰，能賣到上億——光你們一家廠子，四九城百姓吃飯的問題就能緩解了。”
“爸，您總不能指望我們一家小工廠，就解決掉全城百姓的吃飯問題吧？”
曾綺年把手一攤，臉上帶著哭笑不得的表情，
“主力還得靠國家。我們頂多算個輔助。等我們做成了，肯定有人來仿制，到時候還得跟人搶生意，麻煩多著呢。”
“誰敢搶？”曾老頭一巴掌拍在扶手上，身子往起挺了半截，那股子從軍大半輩子的氣勢騰地躥上來，
“咱們這是為國為民——誰來摘桃子，看我不斃了他！”
“爸，國內我倒不怕。我怕的是西方，怕國外那幫人跑進來攪局。”
“是啊。”曾老把身子靠回去，語氣沉下來，“那幫反動派，亡我之心不死。”
“爸，先不管那麼多了。這事——您得幫我。”
曾綺年把父親的胳膊一抱，身子往他肩上一歪，聲音立刻切換成了小姑娘撒嬌的調門，晃得曾老整個人跟著左右搖擺。
“幫！這是為百姓做事，又不是替咱自家人謀利。你就是不開口，我也豁出老命幫你。”
“我就知道爸最疼我了。”
曾綺年把父親的胳膊抱得更緊了，晃得老頭肩膀上的褂子直往下滑。
“快停停停——再晃真散架了。”曾老拿另一只手拍著閨女的胳膊，臉上想繃又繃不住，
“你抓緊時間跑後面的手續。搞不定的就去找你二哥，讓他出面。”
“光找二哥哪夠？我還得找大哥呢。我們這是新設備、新工藝，機械上的事非得大哥出馬。
到時候讓外人也看看——我曾家為了老百姓的糧食，全家出動，齊心協力為國盡心。”
“叫你大哥幫忙沒問題，但也要拉上其他人一道。”
曾老把臉色正回來，豎起一根手指頭，“別讓人覺得咱們曾家搞小圈子、搞山頭主義。”
“知道。您是我們的總指揮，哪兒做得不對，您指點我們。
我現在已經在聯系其他部門了——今晚上就約了二商局的人吃飯，下周再找外貿上幾個朋友。
大家一塊兒使勁，一塊兒為國出力。”
“好。做事就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不要怕分功勞——大家都參與進來，才是共同的事業。”
這番話，曾綺年一個字都沒對曹平安提起。
沒說李懷德去家里的事，也沒說自己跟父親在書房里那番密談。
她心里對這個憊懶的小男人，真是又愛又氣。
當初跟著李懷德的時候，她替他出謀劃策，出主意出人手，覺得男人上進是好事，自己得全力以赴。
可現在這個小男人——你一說要給他升官，他就顧左右而言他。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怕什麼。
別人沒功勞都要搶別人的功勞給自己瓖金邊，他倒好，立了功毫不在意，升官更是冷淡，甚至是抗拒。
跟他說了自己讓二哥幫他提行政等級，他到現在連升了幾級都沒問一句。
光顧著擔心她是不是受了委屈去求人。
李懷德是巴不得她天天出門求人給他升官，這位倒好——事事往後縮，半點不上進。
不上進就不上進吧。只要真心愛她，不嫌她老，就行了。剩下的事，她來做。
曹平安如果知道曾綺年又在背後幫他升官，能氣死不可。
自己升個小官，做個組長，不至于什麼事都親力親為，有人給自己跑腿，就是最好狀態。
你再升高，過上幾年，突然起風，那的摔多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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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曹平安見到秦淮茹的時候，她已經把小當哄睡了。
小丫頭蜷在床上，臉蛋壓在枕頭上擠出兩坨紅撲撲的肉，呼吸又綿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