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心里直犯嘀咕——我跟你姐的事，纯纯是为了孩子能吃上奶，可没别的想法。
你笑成这样是几个意思？
他硬着头皮迈进去，脸上努力维持着正经表情。
正屋的门开了，苗砚清从苗砚溪平时住的那间房走出来，头发披散着，身上套着件家常的棉布衫子。
她一见曹平安，也不多话，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就往自己房间拽。
那动作利索得跟牵一头牛似的，曹平安被她拽着，脚底下绊了一跤都没来得及调整，人已经进了屋。
身后传来苗砚溪捂着嘴的偷笑声，闷闷的，从指头缝里漏出来。
曹平安觉得自己的耳根子在发烫，心说下回还是来晚点——来得早摊上人家妹妹，怪尴尬的。
进了里屋，曹平安照旧准备开始那套按摩流程。
手刚抬起来，苗砚清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往下压了压。
“今天改个流程。”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却不容商量，“先吸，再按。”
“应该先按。”曹平安把手腕从她掌心里抽出来，语气跟大夫下诊断似的毫不犹豫，
“等穴位开了再吸才有效果——这是有讲究的。”
“那就先吸，后按——然后再吸。”
苗砚清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语气平得像在宣读一道会议决定，“我今天感觉特别涨。”
曹平安看了她一眼，没再争辩。但他没有马上开始。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面朝着窗台方向，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恭恭敬敬地作了一连串揖。
“耶稣、上帝、玛利亚、玉皇大帝外加释迦牟尼佛——”
他嘴里念念有词，表情虔诚得跟庙里上香的老太太似的，
“求求各位神仙菩萨高抬贵手，让这位可怜的母亲有奶水喂孩子吧。阿弥陀佛，阿门，无量天尊，都算上。”
“噗嗤——”
苗砚清在床边没憋住，一只手捂着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另一只手却已经把衣角往上撩了撩，那动作和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一个频道。
曹平安深吸一口气，弯腰，对准了，猛吸一口。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嘴还含着没松，眼珠子却已经不会转了。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砸吧砸吧嘴，像品酒师在品一款超出预期太多的年份酒。
舌头在口腔里搜了一圈，确认不是幻觉。
他转头看苗砚清——她脸绷得紧紧的，嘴角那道弧线却怎么也压不住，活像个在课堂上憋笑的小学生被老师点了名。
曹平安没说话，又低下头，换了一边。这回没上嘴，拿手一捏。
一道细细的白线滋了出来，在空中画了个极短的弧，落在他虎口上，温温热热的。
曹平安的眼睛里顿时放出了光。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狂喜和宗教顿悟的复杂光芒。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躺在床上还在拼命憋笑的人，压低嗓子叫了一声：“苗砚清！”
“哈哈哈哈——”
苗砚清终于彻底绷不住了，仰面笑起来。
那嗓音实在谈不上悦耳，又粗又哑，像是砂纸在木板上磨——可此刻听在曹平安耳朵里，比什么仙乐都好听。
她一把将曹平安的脑袋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是在箍着他，把他整张脸都按在自己胸前。
那两团软绵绵的、胀鼓鼓的东西贴着他的脸颊，热乎乎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奶香。
“今天早上起来——”
她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朵边上，声音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气喘，
“特别涨。我就试着用手挤了一下……”
她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那粗哑的嗓子里忽然带上了一丝潮意，
“哈哈哈哈——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我是个正常的妈妈了。”
曹平安被闷在她胸口，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句：“理解。但你能不能先松一松——我快被你捂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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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清早还得给百货大楼交货，索性还是回招待所睡，省得天不亮从家里往外溜，爸妈又得盘问半天。
次日。天还没亮透，曹平安照旧去胡同口提了卡车，跟屈秀梅交接利索。
七点40，他已经蹲在交道口街道办门口的墙根底下了，嘴里叼着烟，后背贴着冰凉的红砖，看着巷子里慢慢热闹起来。
七点50，王红梅蹬着自行车拐进巷口，远远就看见门口墙根底下蹲着个人，嘴里叼的烟在晨光里一亮一灭的。
“小曹，走——现在就出发。”
她连车都没下，一个掉头又转了回去，动作利索得像个骑了二十年车的邮递员。
王红梅领着曹平安直接骑到五路居街道办，找着街道办主任。
路上蹬着车，王红梅偏过头交代了一句：到了那边只说要什么东西，别多说有什么用处。
曹平安点点头——明白了。这位跟薛劲丹是同一个路数，都想把牌攥在自己手里，进退都有余地。
曹平安把自己的想法说完，五路居的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桌上敲了半晌。
先对曹平安解释了一句没有耐火材料——说白了就是没高岭土，
然后又转过脸对王红梅叹气：“最近的耐火砖在西三旗，那是清河公社的地界。他们那儿肯定能做。”
“清河公社的书记也是老熟人，涂明允。”
王红梅把手一挥，人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走，找她去。中午就在他那儿蹭饭。”
王红梅这个人，决策和行动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话一落地，人已经到了门口。曹平安赶紧起身跟上，心里暗暗佩服——这哪是街道办主任，这是个骑兵连长。
两人蹬着车到了清河公社，一打听，涂明允下村了。
又顺着土路往村里骑，轮子在冻硬的泥巴地上颠得咣当响。
找到人的时候，涂明允正蹲在村部院子里跟几个村干部围着一张桌子说话，桌上铺满了表格和名册，烟灰缸里插得跟刺猬似的。
王红梅也不客套，三言两语把来意说了。
涂明允听完，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当场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撕了张纸垫在膝盖上写了几行字，交给王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