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商局？薛局长不是李哥的朋友吗？”
“狗屁的朋友。”李怀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
“那是我媳妇的朋友。女人就是办不成事——没利益的时候装好人，刚闻到一点肉味儿，背后就开始捅刀子。”
曹平安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是调走他的那件事？
如果不是，昨晚没听曾绮年提。刚才电话里也没说。她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还没来得及说？
“李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星期一，二商局那个薛劲丹来看了咱们的东西。下午一回单位，就跟她们局长汇报了。”
“汇报不是好事吗？出意外了？”
“我原先定的调子，是让二商局参与进来——以咱们轧钢厂为主。
可她想的恰恰反过来：二商局为主，咱们给她打下手。
你嫂子当面就给她顶回去了，她还是不死心。”
李怀德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拿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
“昨天一早，二商局人事科的人，偷偷联系了人事局——打听你的档案关系在哪儿。”
“二商局调我档案干什么？”曹平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琢磨着，他们是想把你弄过去，帮他们办厂。”
李怀德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簌簌地落在缸底，
“去年上头号召机关局办工厂，一窝蜂上了不少小厂子。
热闹是热闹，可到了今年一盘账——有一个算一个，全趴在财政补贴上喘气。
二商局下面也办了几个，没一个挣钱的。他们也算是学乖了，手里没有懂行的人，坚决不新开张。
要不是缺人，估计连调你都省了，直接就开工了。”
这事曾绮年给曹平安透过底——薛劲丹的意思就是调他去二商局，做管生产的副厂长。
他心里有数，脸上却没露出来。
“我是咱们厂子培养起来的，档案应该在厂里吧？”
“没有。当初给你提干的时候，我就多留了个心眼——怕供销科那帮人背后下绊子，直接把你的人事关系转到人事局去了。”
李怀德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脸上浮出一丝老狐狸式的自得，
“你现在跟我一样，都是人事局派到冶金系统的驻厂干部。”
“我才23级，就挂到人事局去了？”曹平安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要是关系留在厂子里，有人给你使坏，轻轻松松就把你拿捏了。
放在人事局就不一样——谁要是搞小动作，不管大事小事，人事局都会下来复查。算是给你上了道保险。”
“谢谢李哥。”曹平安放下茶杯，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这样就算有人想阴我，也得先掂量掂量。”
“我还没说完。我在人事局有熟人，他们那边一有动静，我这边就收到风了。
中午的时候，我把这事跟你嫂子说了——毕竟她跟姓薛的是十几年的朋友。”
“应该的，人之常情。让嫂子去劝劝她就是了。有事坐下来说，何必背地里搞这一套。”
李怀德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抬起眼睛盯着曹平安：
“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意思——你愿不愿意去二商局？”
曹平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您前面把薛劲丹骂了那么大一通，态度都摆得跟城门似的了，还问我去不去？
“李哥，我肯定不愿意。我什么都不懂，去那边两眼一抹黑，能干嘛？我就想跟着您干。”
他把脸调整到最诚恳的角度，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死心塌地。
“好，你有这个态度就行。”李怀德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子又往后靠了回去，“
二商局要是继续胡搅蛮缠，我就去找轻工局。咱们换一家搭伙，又不是非她不可。”
“我都听李哥安排。”
“我要了块地。”
李怀德忽然切换了话题，那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去菜市场捡了颗好白菜，
“位置离咱们厂不远，就在摩托车厂和水厂中间。那块地本来就应该归咱们——原来是昌盛铁器厂的。
前年他们跟咱们合并以后，新厂房盖起来，人和设备全搬过来了，那块地就交给冶金局了，一直晾着，长草呢。”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眼睛里闪着亮光，“我刚才打那通电话，就是把它要过来，给咱们当车间。”
“那块地方我知道，挺大一片。”
曹平安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那块地的方位，随即又皱了皱眉，“冶金局能全给咱们？”
“全要过来？那不可能。”
李怀德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拿手在空中画了个小圈，又画了个大圈，最后在小圈上拍了拍，
“先要了靠路边的那排车间。连办公楼都没拿。你先琢磨琢磨需要什么设备，咱们先把台子搭起来。等做大了，再慢慢往回要。”
“李哥，您这招高明。”曹平安竖起大拇指，
“留着力气慢慢吃，一口一口来，谁也挑不出理。您放心——只要外贸那边谈妥了，有了粮食，咱就能甩开膀子干了。”
“外贸口子我已经在找了。周一来的那个欧阳舟虽然人脉广，可她分管的是金属进出口，食品这块隔了行。
我打算从四九城本地的外贸口子入手，直接找管食品出口的人。”
李怀德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给曹平安听，数完了往沙发上一靠，手往两边一摊，
“厂地解决了，粮食和出口手续也快了——怎么样？你小子那边做点什么？”
“要不我先做几台设备出来？”
“你先什么都不用做。”李怀德摆了摆手，那动作像是在空中切了一刀，
“这几天我在推你上次提的那个事。等那个落定了，你再动手不迟。”
“上次提的？什么事？”曹平安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我跟你提的事可不少。
“把职工生活物资采购并到后勤来的那个事。”
“有眉目了？”曹平安的声音亮了一度。
“嗯，我找了其他科的人去跟杨厂长吹风。这两天看结果。我估摸着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