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人在煤城也有正经工作，我俩工资都不低。
就是我们那地方偏，有钱也买不到东西。来趟四九城，忍不住多买了几件衣裳——叫你见笑了。”
“哦——姐夫在煤城工作？”
曹平安把烟灰缸往旁边挪了挪，抬起眼睛，“章姐怎么没跟姐夫调在一块儿？”
“我原来也在煤城。去年平城这边空出个缺，调我过来先顶一阵。”
章蕴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曹平安心里暗暗给她贴了个标签：官迷。
煤城市省会，平城是地级市，大概是这个缺能升半格，就舍下丈夫孩子，一个人跑过去上任了。
“两地分居，章姐一个人在平城——挺苦的吧。”
“还行。每个月我都回一趟煤城，看看孩子。”
她把手里的杯子转了半圈，低头看杯里浮着的茶叶。
曹平安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滑了几寸。
章蕴华穿着件宽松的毛衣，可那宽松底下遮掩着的东西，隔着几层布料也能看出分量。
在后世这身材算不上什么，可搁在这个人人半饥半饱的年月，就格外扎眼了。
她在粮食局，大约是不缺口粮的。
再加上一个人在外地，这年头又没什么娱乐——除了吃，怕是也找不出别的消遣。
“章姐最近还回煤城吗？我这两天也要去趟煤城出差。”
“我一般是月底回去。这个月开了会，回去还得按会议精神布置工作——就不回了。下月底再说。”
“有没有要捎的东西？我这两天就去煤城。要是有，我替您带给姐夫。”
原本他跟章蕴华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可目光刚才滑下去之后就再也挪不回去了。
章蕴华是真有料。
宽松的毛衣也遮不住那两坨鼓鼓囊囊的轮廓——跟秦淮茹比是差了不少，可比曾绮年那是大两圈有余。
“捎东西？会不会太麻烦？”
章蕴华扭头看见曹平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胸口上。她没躲，反而把胸又往前挺了挺。
“不麻烦。我去那边送合同，随身没几件行李。您有带给姐夫的东西，交给我就行。”
曹平安把目光收回来，点了一根烟，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升起一道薄薄的帘子。
“那我明天去买几套衣裳，你帮我捎给孩子们吧。”
“明天我陪您去。去百货大楼买，有些东西不用票。”曹平安毫不掩饰自己能走后门。
“不用不用。我明晚就回去了，白天还得开会，不能出去太久。”
章蕴华摆了摆手，端着茶杯站起来，扭动了身体，像是在展示什么，完后又坐下。
“招待所附近就有供销社，我早就看好了——本来打算明晚临走再买的。如果你能带过去的话，我中午买了，晚上给你送过来。”
“姐，您明晚就回去了？”
“嗯，时间紧，任务重，得赶紧回去部署。”
“我明天看能不能买到去煤城的票。要是买着了——明晚咱们车站见。”
“你返程的时候，买票找你姐夫。他有个同学在铁道部煤城机车车辆工厂上班，跟铁路系统熟得很。”
她从包里摸出一支笔，在信封背面写了个人名和电话号码，字迹潦草却有力。
“那先谢谢姐了。我还正愁回程的卧铺不好弄呢。”
“应该是我先谢你。”章蕴华把笔帽咔嗒一声扣上，抬起眼睛，
“曾科长跟你提了吧——我想托你买点罐头，不知道方不方便？”
“多少？”
“富裕的话，两千瓶。不富裕——三五百瓶也行。”
“要这么多？”
数量倒不算大，可她一个地级市粮食局的，要这么多罐头做什么？
曹平安脑子里转着这个念头，目光不自觉地还落在章蕴华身上，焦距却已经散了，像是在透过她看墙上的什么东西。
“你这房间——是不是能洗澡？”
章蕴华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是。里面带卫生间，能洗。”
曹平安回过神来，以为她想上厕所。女人嘛，脸皮薄，有时候说得含蓄些。
他站起身领她进了里间，推开卫生间的门，顺手把灯绳一拉，昏黄的灯泡在头顶嗡嗡亮起来。
他退回到外间会客区的椅子上，给自己续了杯茶。
茶还没喝两口，忽然听见里头传来哗哗的水声。他放下杯子走到里间门口，侧耳一听——没错，是淋浴的声音。
我去，还真是洗澡啊。
曹平安站在里间门口，手指头在门框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这是什么操作？
进门先给钱，然后扯了几句有的没的，曾绮年让他从平城买煤的事一个字没提，罐头的事随口问了一嘴——然后就去洗澡了？
不会买罐头只是个由头，主要是来找鸭子的吧？
可我不是干这个的呀。
“小曹——帮我个忙。”
章蕴华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混着水声，有点闷，但听不出半分羞怯。
这还用说吗？暗示都糊到脸上了。曹平安没有猴急地扑过去。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往里一看，语气淡定得像在问领导还有什么指示：“怎么了？”
身体却已经不太淡定了。
章蕴华的身段比曾绮年要饱满得多——除了腰围比曾绮年小了一圈之外，其余各处都比曾绮年大上两号。
“后背够不着，帮我搓搓。”
她背对着门，一只手反过去在肩胛骨上划拉了两下，那姿势像是够一串挂在背后的钥匙，够又够不着，只好求援。
曹平安站在门口没动。
他在想——这个时代不是应该很保守的吗？
可他遇到的人里头，曾绮年是个疯子，杜亚楠是个神经病，在办公楼里都敢动手。
眼前这位呢？头一回在烤鸭店见面，第二回逛百货大楼，这是第三回。
“来呀，傻站着干嘛？”章蕴华回过头来，拿花洒冲了冲肩膀，水花溅在瓷砖上噼里啪啦地响，
“把衣服脱了——要不全给你淋湿了。”
这时候北方搓澡，用的都是毛巾缠在手上，把毛巾当搓澡巾使。
曹平安没有脱衣服，只是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毛巾，在手掌上绕了几圈，一缠一掖，毛巾便服服帖帖地箍在了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