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甩甩头，把这两个女人的影子从脑子里赶出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桌上。
这顿晚餐的主要目的，是让大家相互认识。
以后都是李怀德手下的兵，遇到事不能相互起龃龉。
李怀德控制的部门不少，还都是后勤相关的，现在又拿到了采购权，等于他的权力又往上提了一层。
这些人要是相互不闹矛盾，团结起来，李怀德在厂子里的威信，会涨一大截。
正吃着，负责管清洁工的那人凑过来，偷偷拉了拉曹平安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曹科长，明天统计困难职工——有没有名额限制？”
“什么名额限制？”曹平安侧过头。
“就比如说，我这清洁队有100个工人，有没有规定最多只能报50个？就这类限制。”
曹平安把他拉到一旁，手搭在他肩膀上，悄声说道：
“负责清洁的工人，大多都家庭贫困，他们比一般的困难职工还要困难一些。
人数上，厂里自然不会限制。你自己把握——你感觉哪位职工家里确实困难，就可以报过来。
再说了，100斤白菜也就几块钱的事，多几个人，李主任不会有意见的。”
“谢了，曹科长。”那人眼睛一亮，使劲点了点头。
“谢啥嘛。”曹平安摆摆手，顿了顿，又凑近了些，
“我都打算给我们采购这边，报六成困难职工呢。”
“你们采购也报6成？”那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嗓门都压不住了，
“我们扫地的都是临时工，一个月18块，好的23，没一个上30的。你们采购都在40多块——你们还报困难？”
曹平安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些人看着工资高，但家里人口多，其实也很困难的。主要啊——”
他顿了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需要领导深入了解他们才行。”
那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懂了，曹科长。”他使劲点头，嘴角浮起一丝会意的笑，“有事您言语一声。”
这还不明白？
深入了解——那不就是关系好的人嘛。关系不好，你怎么深入了解？
而且这“深入”
嘿嘿……
明天我就报上去，除了那几个刺头，其他全报困难。
咋的，100斤白菜，3块钱呢，3块钱不是钱？
一碗炸酱面才两毛钱，你算算能吃多少碗？
厂里扫地的工人，好多人几个月都不舍得下一回馆子。
现在还没把那些知识分子、高级领导下放来扫地呢，所以扫地的大多都是真正的贫困家庭。
那人转身就小跑着去找李怀德，凑到耳边嘀咕了几句。
曹平安大概猜到了——想多报些困难职工人数，向李怀德请示呢。
就见李怀德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那人喜滋滋地退下了。
大家都是李怀德的下属，就算心里有什么疙瘩，脸上也不敢露出来。
曹平安又是新升上来的，是李怀德跟前的红人，所以整个晚餐气氛倒还算融洽，推杯换盏之间，笑声不断。
其他部门的头头脑脑里，有一个人引起了曹平安的注意——食堂下面一个小库房的库管。
那库房不大，有个冷库，放些肉和蔬菜什么的。
粮食不归她管，粮食放在厂里的仓储场，那里24小时有人巡逻，防火防盗。
曹平安关注她，不是因为她多漂亮。
而是因为这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她和李怀德，肯定有一腿。而且那一腿勾连得还不浅。
吃饭的时候，曹平安坐在李怀德旁边。
那个女库管过来给李怀德敬酒，路过曹平安背后时，不知怎么的，那两坨软乎乎的馒头就故意蹭了一下曹平安的后脑勺。
曹平安身子一僵，故作镇定，没有立刻回头。等她走到李怀德跟前说话时，才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那规模——别说跟秦淮茹比了，就是跟曾绮年比都差了一大截。
曹平安心里直犯嘀咕：我后头那么宽的路你不走，你咋就能蹭到我脑袋上来？
不过这女人给曹平安留下的另一个印象倒更深：
个子真高。曹平安都怀疑，自己站起来都不见得有她高。
女人本来就显个，不好判断两个人到底谁更高，但最起码——这女人是仅次于梁淑敏的高个子。
这库管名叫藤金娥。听见这名字，曹平安脑子里又闪过另一个身影——娄晓娥。
也不知道娄晓娥干嘛一直找自己。
哎。曹平安在心里叹了口气。若不是邻居，若不是娄晓娥对自己还挺好的，他都懒得去搭理她。那可是个危险人物。
后面起风之后，你看看那些大人物，这个总那个总，全都进了牛棚，连55号都受了影响。
曹平安自认自己扛不住。所以娄家那边，能少接触就少接触。
工作聚餐，大家喝得都不多。曹平安喝了几杯就开始装醉，说话打结，舌头都不直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随时要栽到桌子底下去。
其他人过来敬酒，李怀德还伸手替曹平安挡过几个。
杜亚楠在旁边看得直呼——牛！
曹平安忽然想起杜亚楠知道自己的真实酒量，心里一紧，怕她露馅，悄悄瞅了她一眼。
杜亚楠什么也没说，只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徐海蓉一直提防着杜亚楠，生怕她抢了自己秘书的位置，目光就没离开过曹平安。
恰好把这俩人的小动作看了个正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以后对杜亚楠，可不能放松警惕。而且自己还得做的什么才行。
饭局散了，曹平安摇摇晃晃地下楼。
陈景山在一边扶着，徐海蓉想扶又不敢扶——这个时代，男女大防还是要讲的。
她只好跟在后面，眼睛却一直盯着曹平安的背影。
意外的是，傻柱、邢寡妇、耿素萍三个人居然在一楼等着。
“就知道你小子水平不行，要喝大！”
傻柱一见曹平安被陈景山扶着下来，立刻大嗓门喊开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果不其然！走，哥哥用车子推你回院子。”
“柱哥……”曹平安大着舌头，摆了摆手，
“我没喝多。你们回去吧，我今晚睡办公室。回家酒气熏得小妹睡不好，她要骂我呢。”
李怀德不知是真想问问曹平安的情况，还是想借机和秦淮茹搭话，转过头问她：
“小曹说的小妹是谁？他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