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四，天刚蒙蒙亮，曾绮年躺在曹平安我臂弯，在一片饱满而巨大的爱意中醒来的。
这次她没像往常那样小声吟唱，直接开口高歌起来。
“你这大清早，这么大声，小心隔壁过来敲门。”
曹平安看着曾绮年闭着眼在那儿唱歌，好心提醒了一句。
“这一层……都没人……”曾绮年断断续续地回复他，声音随着音乐节拍一颤一颤的，
“这一层是高级房间……最近没有会议，没有……领导来住。”
曹平安一听没别人，本来还收着几分的劲道，便也放开了一些。
两人玩闹够了，天色已经大亮。
曹平安穿好衣服，对着还趴在床上咀嚼什么的曾绮年说：
“我先走了。好久没见小妹了，马上又要出差，今天回家给她买个早饭。”
“嗯嗯——”曾绮年大清早练完嗓子，这会儿瘫在床上跟一摊水似的，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了，
只摆了摆手，含混不清说道：“骑车慢点。”
曹平安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起了青烟，院子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该起的全起来了。
他先拐到前院，找到耿素萍，嘱咐她和邢寡妇下午去新食品厂报到。
先把人安排在办公室下面，干活还在轧钢厂。
——眼下正在基建，各部门的人还没配齐，挂在办公室名下，能多领一份工资。
耿素萍喜得连连点头，曹平安也没多耽搁，抬脚就往中院走。
一过中院的月亮门，曹平安就吃了一惊，脚步骤停。
自家门口南边靠墙根那儿，堆了高高一大垛煤炭，乌压压的，少说得有一卡车的样子。
他正纳闷——难道没给刘光天家送？可刚才在前院，明明也瞧见老赵家门口堆了不少煤。
推门进屋，热气扑面。老妈正站在案板前包包子，两手白扑扑的面粉，动作麻利得很。
“妈，大清早的包包子？”
“你小子昨晚又跑哪儿野去了？”曹母回头瞥他一眼，手里的活儿没停。
“哥？哥！你回来了？”
炕上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喊叫。
小妹早就醒了，赖在被窝里不肯起，这会儿听见曹平安的声音，
像条小泥鳅似的一骨碌爬起来，掀了被子就要往下跳。
“哟哟哟——”
曹平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把她按回被窝里，拿被子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快把衣服穿上，一会儿冻感冒了，看你咋办。”
“哥——”小妹在被窝里扭来扭去，还想往外伸手，
“妈说你前天晚上就回来了，咋不叫醒我？”
“那不能叫。”曹平安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头，
“我回来看我妹妹，看看就行了，又不是让妹妹看哥哥。叫那个小懒丫头干啥。”
“哼。”小妹嘴一撇，眼珠子转了转，
“你回来，妈肯定给你做肉吃。你肯定是怕我起来跟你抢。”
“你咋光知道吃。”曹平安被她逗乐了，“早饭想吃啥？哥给你买去。”
“我还吃油炸鬼！”
小妹一听“吃”字，眼睛立刻笑成两条缝，小脸蛋上挤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不许给买。”曹母头也不回地撂了一句，
“你爸前个儿刚给她买过。哪家丫头有她这么费钱的？隔三差五就要油炸鬼，那玩意儿是当饭吃的？”
“爸是爸，哥是哥。”曹平安冲小妹挤挤眼，“等着，哥给你买去。”
“你们爷俩就惯着这丫头吧。”曹母叹了口气，拿擀面杖敲了敲案板，
“从小把嘴养刁了，将来嫁到婆家，可有她罪受的。”
“等小妹长大了，咱好好挑。”曹平安一边满屋子翻腾小铁锅，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哪个婆家敢给我小妹气受，我去把他家房子点了。”
“你个二百五！”曹母拿沾满面粉的手指着他，哭笑不得，
“点啥房子？多大个人了，嘴上没个把门的。让你爸听见，又得拿鞋底子抽你。”
“妈——”小妹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嘟着嘴说，“我可不嫁人。我哥说了，他养我一辈子呢。”
“切。”曹母手上包子的动作不停，嘴角却浮起一丝过来人的笑意，
“女大不中留。到时候我和你哥答应得慢了点，你怕是得跟我们俩急眼。”
正说着，曹老爹从外头回来了，棉袄上带着清晨的凉气。
听说又要去买油炸鬼，他摆摆手：“你少买几根，你跟你妹子吃就行。你妈都做好饭了，我跟你妈吃馒头。”
曹平安应了一声，拎着小铁锅出了门。
心里却直犯嘀咕：上回去买就限量了，听说现在豆油更紧张，这回去还不知道能买几根呢。
刚迈出门槛，迎面就碰上了秦淮茹。
秦淮茹从自家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像是要接水的样子。
其实她早瞧见曹平安回来了——刚才曹平安一进院子她就看见了，只是没等她出来，人已经钻进了屋。
她便一直盯着曹家的门口，这会儿看见曹平安拎着锅出来，紧赶慢赶地端了盆就往外走。
“安子，回来了？”秦淮茹笑得眼波流转，那叫一个春风拂面，
“昨晚喝成那样，还能回来？”
“哦，秦姐啊。”曹平安停下脚步，
“昨晚喝多了，没回来，早上才到的家。娟子闹着要吃油炸鬼，我去买两根回来。”
“现在油炸鬼可限量呢。”秦淮茹把盆往腰间一搁，歪着头想了想，
“我陪你去吧，咱俩排队，能多买两根。”
“那成，麻烦你了。走着。”
曹平安心里一盘算，这笔账划得来。
油条限量，叫刘光天陪着去买，买回来还得给二大爷分——二大爷那饭量，少说得分两根，还得再给刘光天一根，一折腾下来等于白忙活。
秦淮茹主动要跟着去，买回来最多分她两根，让她带给小当和棒梗，自己还能有多余的。
俩人一路到了油条铺子，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油锅里的热油翻着金黄的气泡，
白生生的面剂子往里一丢，滋啦一声，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曹平安往队尾一站，扬声问道：“师傅，今个儿限买几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