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根。”炸油条的师傅头也不抬,筷子在油锅里翻着花。
“嚯——”曹平安故意拉长了调子,
“今个儿大方啊。我咋记得前段时间,才限两根呢?”
那师傅没搭腔,旁边排队的街坊们倒七嘴八舌地接上了话茬。
“他倒是想限两根呢!”一个戴棉帽的老头哼了一声。
“估计是天冷了,懒得不想多炸。”旁边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婶撇撇嘴,“多炸一锅能累死他?”
“两根够谁的呀?”前头一个壮实汉子拍拍肚子,
“饭量大的一个人就得干四根。大清早来买这玩意儿的都是街坊,谁家不得给家里人带回去?
限两根——你让我们咋办?掰开了分?”
“那意思是——”曹平安听明白了,笑着接过话头,“大家伙强烈要求,人家师傅又允许多买两根了呗?”
“不是。”那裹头巾的大婶摆摆手,压低声音像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是大伙儿找了王主任。王主任出面说了话,才给提到四根的。不过——”
她叹了口气,“也买不了几回了。马上买油条也要粮票了。”
“买油条也要粮票?”曹平安吃了一惊,眼睛都瞪圆了,“这才用多大点儿面啊?”
“可不嘛。”戴棉帽的老头直摇头,胡子一翘一翘的,
“粮票多金贵啊,谁舍得拿粮票来买这个?到时候这铺子,怕是要冷清喽。”
曹平安从兜里摸出烟,给排队的街坊们挨个散了一根。
大家伙儿边排队边扯闲篇,都是巷子里的人,虽然大多叫不上名字,可一照面就知道是这片儿的。
烟一点上,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曹平安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越听心里越沉。
从买油条要粮票,到黑市棒子面又涨了,再到谁家已经断了两顿了——这粮食问题,怕是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
秦淮茹跟在身边,安安静静地端着盆,一声不吭。
买完油条,回去的路上,曹平安一路没怎么说话。
秋风卷着几片枯叶从巷口刮过来,他把小铁锅换到另一边手里,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这趟珠江,必须把方便面换粮食的事办成。
回到院子,按说好的,分了秦淮茹2根。曹平安端着锅进了屋,把剩下的6根往桌上一摆。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小妹一个人干掉了3根。
曹平安端着豆浆碗,呆愣了一阵。
这时候的油条可不是后世那种小里小气的玩意儿
——有的地方管它叫“杠子”,夸张形容它像门后的杠子一样大,成年人吃两根就够了。
可眼前这个10来岁的小丫头,3根大杠子油条,咔嚓咔嚓跟嚼零嘴似的,
完事了还端起海碗,咕咚咕咚灌下一大碗豆浆,抹抹嘴,打了个小饱嗝,冲曹平安嘿嘿一笑。
曹平安扭头看看老妈。
曹母面无表情地擀着包子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透着一种饱经沧桑的平静:
“给你说了,你妹妹就是个饭桶。”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擀面杖在案板上重重一碾:
“哎——还是个没底的饭桶。”
曹平安没理会老妈的唠叨,把剩下那半根油条往小妹面前一递:
“娟子,够不够?不行你把哥这半根也吃了,再来碗稀饭?”
小妹先拿眼珠子偷偷瞟了一下老妈,见老妈没瞪眼,这才小声说:
“我咋能跟你抢食吃……给我舀半碗稀饭就够了。”
“给——你把这一起吃了。”曹平安二话不说把油条塞进小妹手里,
“哥吃馒头,我最喜欢吃白面馒头了。瞧这馒头蒸的,又白又宣乎。”
小妹也不嫌弃是曹平安咬过的,又瞅了老妈一眼,见老妈没反对,
接过来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过冬的松鼠。
“妈——”曹平安一边嚼着馒头,一边扭头对老妈说,“小妹最近可能在蹿个子呢,您可不能亏了她。”
“是蹿个子呢。”曹母拿围裙擦了擦手,“去年的裤子都短了一截,我还给放了些。”
那时候农村给孩子做裤子,有个讲究
——裤腿的地方要折进去一截,等孩子长个子了,把那折进去的放下来、熨平,裤子就不短了。能多穿一两年。
“妈,您最近别限制小妹吃饭。”曹平安正色道,“每天她想吃啥就给她买啥。咱家也得出个大高个。”
说着把手伸进口袋,其实是从空间里摸出几张“大黑拾”,厚厚一沓放在了桌上。
“爸,我现在不能去黑市了。您抽空去转转,看看能买到啥,买点回来。”
“傻柱他们仨最近老做招待餐,隔三差五就给咱家送肉来,不用买。”
曹母一贯不舍得花钱,看着那沓钱直皱眉。
“爸?”曹平安没跟老妈争——儿子劝不动的,只能搬出家里掌柜的。
“知道了。”曹老爹点点头,把钱收进怀里,
“抽空我就去。对了,煤炭那个事——你得谢谢人家。”
“成,我懂。最近事多,等我闲下来,我去找他们。”
“我跟老赵、光天,我们仨开了一辆车去的。到那边,人家又给派了一辆。等于咱一次拉回来十吨煤。”
老爹用手比划了一下,语气里还带着那天拉煤的兴奋劲儿。
“十吨——嗯,记下了,改天去回礼。”
“老赵家门口没地儿放,他家搬了大半吨。光天拉回去两吨,剩下的全堆咱门口了。我打算搭个棚子,不然一下雨满院子淌黑水,邻居要骂的。”
老爹又继续诉说了下煤炭分配。
“爸——”曹平安放下馒头,压低了声音,
“咱家不比从前了。现在盯着我的人有点多。您把那煤
——分后院聋老太太一些,院子里其他谁家想要的,都卖些给他们。价格比煤铺便宜点,就说是从东郊煤场拉的。”
“这事,对你有没有影响?”老爹皱起眉头。
“应该没有。本来我想着也就几吨煤,三五十块钱的事,以咱家现在的工资,多买个三两吨都不是问题。可堆在门口——”
曹平安往窗外那黑压压的煤垛子努了努嘴,“就有点扎眼了。”
“我下午就处理好。卸煤那会儿易中海和阎埠贵拦着要买,还是刘海中过来把他俩给怼回去的。
下午我给他们几家一分就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