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分给那些困难的。万一有人问起来——”曹平安顿了顿，微微一笑，
“就说咱其实是想帮他们，又怕伤了邻居面子，所以才这么办的。”
“我知道怎么办，你爸又没老糊涂。”曹老爹端起碗溜了一口玉米糊糊，语气笃定。
“咱家这煤，慢慢烧就得了呗，干啥要分给别人？”
曹母有些不舍，手里包子的动作都慢了。
“你个妇道人家，懂啥？”曹老爹瞪了她一眼，“叫你咋做你就咋做，多啥嘴？”
曹母撇了撇嘴，没再吭声，手上又麻利起来。
小妹瞅瞅这个，骨碌碌转了转眼珠子，又瞅瞅那个，也不知道这小脑瓜里听懂了多少。
“安子——”老妈忽然想起什么，“瓜子是不是以后不能出去给人散了？”
“瓜子咋了？”
曹平安一愣，心说这玩意儿还能出什么新规？
“瓜子从这个月起，每户限购二两。原来按人头算，现在按户算。”
曹平安差点脱口骂人。
后世人买瓜子都是网上成十斤往家拎的，现在可好——每户二两？
他家四口人，买二两；傻柱家两口人，也买二两。这叫什么事？
“我这还有不少呢，”他稳住情绪，平静地对老妈说，“妈您就和小妹在家吃吧，别拿出去吃了。”
“上周通知下来，我就再没往出拿过瓜子。”老妈下巴微微一扬，一脸得意。
“小妹，”曹平安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小妹，
“咱家好东西多，你在家吃就行，出去可别乱说。乱说对哥哥不好。”
“安子，这点你放心。”曹母难得替小妹说了句好话，拿沾着面粉的手指虚着点了点闺女，
“娟子除了吃得多点，其他方面——灵性着呢。”
“妈，是不是小妹干了啥给您长脸的事了？”曹平安来了兴趣。
“长脸倒没有，就有几分机灵。”曹母一边捏包子褶一边说，
“有回隔壁院不知从哪弄来几片牛肉，在巷子里吃。
娟子站那儿盯着人家那肉看了半天，然后扭头跟我说——‘妈，咱家啥时候也买点牛肉啊，闻着真香。’
你妹妹聪明吧？一句‘咱家’，可没丢人。”
“妈——”曹平安哭笑不得，“咱家那些罐头，您没藏着吧？”
他咋越听越觉得是小妹真馋了呢。
“我藏啥？你问问娟子，是不是三天一个牛肉罐头？”
“嗯嗯！”小妹在旁边使劲点头，脑袋像小鸡啄米，“妈最近对我可好了。”
“你小妹最近这嘴啊，越来越刁，就这你还惯着买啥油炸鬼。”曹母叹了口气，面皮在手里转得飞快，
“傻柱动不动就带整只鸡回来，一半都进了她嘴里。我隔三差五也炖点肉给她吃
——别说咱巷子，就整个街道，我都没听说谁家丫头吃肉有她吃得多。”
“娟子——”曹平安拿筷子指着她，板起脸逗她，“妈对你这么好，长大可得孝顺妈。”
“咱妈有你呢。”小妹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笑眯眯地拍拍手，“我就负责吃。”
“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哟。”曹母笑着戳了下宝贝闺女的脑门，转头又对曹平安说，
“天冷了，你顺路把你妹送去学校。”
“我去送吧。”曹老爹放下缸子，站起身来，“安子现在是领导，早点到单位去，事多着呢。”
“爸，来得及。”曹平安摆摆手，“绕个路就几分钟的事。”
说完又冲小妹道：“你收拾收拾书包，我去后院说个事，回来咱就走。”
梁拉娣送来的半成品炉子在屋檐下码了一排。
曹平安到后院叫来刘光天，指给他看：哪个炉子是送给王红梅的。
又嘱咐他去煤铺那边弄点黄土回来，他要开始把剩下的几个炉子套好。
普通的黄土不耐烧，容易裂。
虽说曹平安这种双芯炉膛，就算裂了也能用，但会影响散热，换蜂窝煤的时候也不好控制。
所以他指定要老黄土——那种深层挖出来的，烧不裂。
煤铺的黄土都是在砖窑煤矿附近挖的，他们弄回来掺进煤球里，烧完了还能定型，是最合适的。
安顿完家里这一摊子事，曹平安这才推出自行车，把小妹抱上后座，叮铃铃按着铃铛出了四合院。
到厂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会。
10点要挂牌，他得抢在前面把事安排好。
8点刚过，供给科的人陆陆续续到了，曹平安让徐海蓉挨个通知——四股、五股、六股的人全来，一个不落。
又专门打了个电话，把医院那4个混子也叫了过来。
人到齐了，乌泱泱坐了一屋子。曹平安刚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口，郏世通先站了起来。
“曹副科长，开会咋没通知季科长？”
曹平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你去通知吧。”
郏世通愣了一下，没料到是这个反应，随即小跑着出了门。
不多时，季红旗迈着方步进来了，不紧不慢地坐下，理了理列宁装的领口，斜眼看着曹平安。
曹平安压根没等她坐稳，直接开口。
“从今天起，咱们后勤供给科正式开始运转。我宣布几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以后采购分为三个股。第一股，劳保和日用百货——对标第一商业局，凡是给人用的，都归这里。”
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股，饮食——凡是职工吃喝的，都归这里，对标二商局。”
第三根手指。
“第三股，其他。厂里计划外的煤炭采购，放这儿；医疗，放这儿；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二股挂不上的，临时采购，也放这儿。”
他放下手，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以上三股划分完毕，各自按归属，散会后把私人物品整理好，搬到对应的办公室。”
“自今日起——”曹平安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三个股，不设固定股长。每人轮值一个月当股长。全体轮完一遍之后，
大家投票选举，每个股选出三名副股长候选人，名单交给厂领导班子定夺。”
话音一落，底下就有人在后排出了声：“曹副科长，你说的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