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女人当采购股长的？你别捣乱了。”马全有还是不死心。
“停。”曹平安伸手在半空按了按，
“我说过了，每人一个月，都有机会。你们几个，抽签吧。别耽误时间了。”
“来吧——”
马永强痛快地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盒，取出四根火柴，在手心里搓了搓，攥出一把露出头的来，
“四根火柴，最短的那根当股长啊。”
几个人正要伸手，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也算我一个。我也要第一个月当股长。”
几个人齐刷刷扭头——是乔福来。
老乔孤零零站在那里，鬓角有2个白发在这个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自从被窦允中抛下之后，曹平安当了组长那会儿起，他就一直闷声不响，开会坐角落，吃饭一个人，
像一潭死水里沉底的石头。今天这块石头忽然说话了。
“老乔？”
陈景山、马永强、杜亚楠几乎同时出声，语气里又是惊讶又是意外。
“头，您看我行吗？”乔福来还是有些底气不足，搓着两只手，眼巴巴地望着曹平安。
“都可以。”
曹平安冲他点点头，“只要你是三股的人，就行。”
“行吧，多你一个不多，看自个儿运气了。”
马全有伸手掰断一根火柴，握在手心里捣了捣，想了想，又把手伸到徐海蓉面前，
“海蓉，你来当掣签官。我信你。”
“你自个儿当不就完了？”
徐海蓉屁股都没抬，笔还握在手里，正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呢。她是秘书，懒得掺和这事。
“我要第一个抽！”马全有咬着牙说，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两跳。
“来，给我。”
徐海蓉见他这副架势，这才放下笔，伸手接过了火柴。
既然马全有要第一个抽，那他肯定不能既当选手又当裁判。
徐海蓉背过手去捣了几下，转过身来，拳头攥得紧紧的，只露出四根齐刷刷的火柴头。
“我年纪大，还是我提供的火柴——我第一个抽！”
马全有把众人往后一挡，上前一步，挑了一根，捏住往外一拽。
摊开手心一看——正常长度。
他脸一垮，骂了一声：“曹。”
杜亚楠第二个伸手，闭着眼抽了一根，睁开眼一看，
嘴一撇：“手真背。”怏怏地回去坐下了。
最后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没想到——乔福来抽中了那根短的。
他把那截短火柴举在眼前看了又看，像是不敢信。
马全有和陈景山对视一眼，嘴里直嘟囔，
满脸写着不服气：凭啥是这个最怂的人抽中了？
“行了，赶紧坐下。”曹平安压了压手，把目光转向另一边，“现在轮到二股了。”
“科长——”
曹平安话音刚落，周满仓就腾地站起来，椅子都被他推得往后滑了一截，
“我们这帮人估摸着都想当股长，别浪费时间了，直接抽签吧。”
“那就来吧，别磨蹭。”
一个昨晚刚做过自我介绍的中年人接过话茬——这人专门做鞋类采购的，据说很有一套，皮鞋布鞋都能搞到手，
“咱们人多，也不来虚的了，抓阄？”
“抓阄！抓阄！”其他人跟着喊起来，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那还得让徐秘书来写。”粮油组的左正仓拿手指了指徐海蓉，“别人，我信不过。”
糖盐采购的麻数清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我就信得过你一样。”
徐海蓉也不废话，撕了几张纸条，嚓嚓几下就写好了，团成一个个小纸团，往桌上一撒。
几个人围上去，脑袋凑在一块儿，盯着那些纸团左看右看，想从褶子里瞧出什么门道。
可徐海蓉给其中1个纸团里就写了个“一”字，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任何记号。干瞪眼。
“别磨蹭了，来吧。”
不知谁嚷了一句，七八只手同时伸出去，每人捏了一个纸团回来。
乔运丰把纸团在桌面上摊平，低头一看，猛地抬起头来，对曹平安喊道：“科长，是我！”
“好。”曹平安点点头，扫了一圈二股的人，
“股长定了，后面就是领任务、派任务。凡有不服从指挥的，名字都报到徐海蓉那儿去。”
说完他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人。
“如果没有疑问，就散会。抓紧时间干活。
每人当一个月的股长，轮完一圈之后大家投票选举——到时候，表现好的，有可能被任命为副股长。”
“科长——”后排有人怯怯地问了一句，“为啥只任命副股长啊？咱现在不是已经在行使股长的权力了吗？”
“因为股长，需要李主任和杨厂长任命。我无权任命。”
曹平安摊了摊手，“我能任命的，只有副股长。”
话音刚落，季红旗拍案而起，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响。
“曹平安！谁给你任命副股长的权力？”
她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整场会议，她这个正牌科长从头到尾坐在那儿，连个屁都没捞着，曹平安一个人把所有事全定了。
曹平安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季科长，我说过了——大家不要闹得那么难堪。我有没有权任命，你大可以去确认。但是现在——”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满屋子的人，
“他们都知道，报销在我这儿。想不给报销，我能找出一千种理由来。他们心里清楚，该听谁的，不该听谁的。”
季红旗嘴唇直哆嗦，话都接不上来。
“那郏世通呢？”她忽然又想起一个人，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他是股长，你怎么安排他？”
“谁任命他做后勤供给科的股长了？”曹平安偏了偏头，一脸困惑，
“我只知道他以前是供销科的代理股长——后勤这边，可从来没发过他的任命书。”
“他是五股股长！后勤接管了五股，他自然就是供给科的股长！”
“季科长——”曹平安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我们接管了东北，也没见上级让那人继续做皇帝啊。”
“你——！”季红旗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能跟旧社会那个人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