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刚在脸上碰了一下，嘴唇才挨着皮肤，还没来得及嘬呢，于莉就像只受惊的麻雀一样躲开了。
他看着她缩回去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是啥也不让碰——估计真是个黄花大闺女，连亲一下都跟做贼似的。
算了。
他今天跑这一趟，本来也就是告诉于莉别去找他了，又不是真奔着占便宜来的。
曹平安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说起正事。
“我上回不是跟你说过吗
——先打电话到我办公室，确认我在四九城，你再来。可我听办公室里的人说，没接过你的电话啊。”
“我没打。”于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围巾的穗子，
“反正在家也没事，就过去看看呗。”
曹平安心想她大概是想去逛逛街，便也没再追问打电话的事，换了个话头：
“我今晚就出差，估摸着下周都回不来。”
“哦。”于莉的手停住了，穗子从指尖滑下来，
“那——等你回来，我再去找你。”
“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事的。走吧，回去吧。”
“嗯。”于莉应了一声，忽然又抬起头，往东边指了指，
“我领你去镇上吃个饭吧。丰台街上有家面馆，羊肉汆面做得可地道了。”
“不吃了。”曹平安摇摇头，脚已经往林子外迈了，
“你赶紧回吧，天黑了路不好走。下回有机会，咱再吃。”
于莉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嘴里反复嚼着那句话——下回有机会再吃。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头那个背影，又看看脚下，这小林子统共也没几步路了，再走几步就要出去了。
“平安。”
于莉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嗯？怎么了？”曹平安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你——你跟海棠，到底有没有事？”
“事？有什么事？”曹平安一脸茫然。
“就是……那个……”
于莉咬着嘴唇，眼神飘忽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一跺脚，直直地盯着他，
“你喜欢海棠吗？”
“喜欢啊。”曹平安答得干脆，“那是你妹妹，我当然喜欢。”
“那种喜欢。”于莉把“那种”两个字咬得很重。
“那种喜欢？”曹平安歪着头看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坏笑，
“那我不喜欢。我都有你了，我再去喜欢海棠？怎么——你们姐俩打算一块儿嫁给我？”
“我听说——”
于莉没接他的玩笑，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睛也垂了下来，盯着自己鞋尖前面那一小片枯叶，
“你妈想让你娶个年纪小的。不许你找比你大的。”
曹平安顿了一下。
他在脑子里翻了翻，想不起来曹老妈是不是跟原身说过这话。
这个停顿不过一两秒的事，可于莉见他没吭声，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断了。
他今天果然是来提分手的。
也不能叫提分手——自己压根都没答应过他呢。
于莉觉得鼻子一酸，不敢抬头看他，把脑袋往下一低，眼泪就吧嗒吧嗒砸在了地面上，溅起一小朵一小朵的尘土。
曹平安看着那几滴眼泪砸在地上，心里却静得出奇。
秦淮茹哭的时候，他会跟着心疼，像有人拿钝刀子在胸口来回拉。
可看着于莉的眼泪，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于莉小跑的时候那副身板——稳得像堵墙，像个男人。
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果然是个渣男。
看人先看胸，没胸就走不了心。
“咋突然就哭了？”
他抬起手，伸到半空，本来想去擦于莉的眼泪，可手指悬在那儿，愣是没落下去，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这于莉跟电视剧里怎么不太一样呢？
电视剧里那是个刚强的女人，说一不二，阎埠贵都怵她三分。
眼前这个，除了偶尔爱发个小脾气，旁的好像都对不上号。
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于莉低着头，余光却一直瞄着他的手。
她明明看见他抬手了
——要给自己擦眼泪了
——可那手忽然就停在了半道，跟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
她微微抬起眼皮往上看，发现曹平安正发着呆，眼神空空的，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了。
“平安？”于莉轻轻叫了一声。
“别哭了——有风。回头把脸皴了。”
曹平安被她拉回了神，手终于落了下去，拿拇指在她脸上蹭了一下。
刚蹭完一边，另一边的泪珠还在腮上挂着呢，
于莉忽然就顺着他那只手往前一倒，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轻轻地抖。
“别哭了别哭了。有什么事告诉我，咱们一块儿想法子。”
曹平安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心里却是一片哀嚎
——这于莉，是压根还没发育呢吧？居然……
哎。也不拿你跟秦淮茹比了。你就有人家曾绮年的一半也行啊。
这都贴得严丝合缝了，却感觉不到半分柔软。还硬邦邦的。
“平安——”
于莉的哭声从他胸口闷闷地传上来，声音不大，可字字分明，
“娶个年纪稍大点的女人，知道疼人。老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
“于莉姐——你等会儿。”
曹平安伸手把她往外推了推。怎么听这话茬儿，不像是家里出了事啊？
“平安，咱们孝敬老人是应该的，可也不用事事都听老人的……”
于莉不但没松手，反而箍得更紧了，十根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像是在抱一根漂在河里的浮木。
“你先起开，我有话问你。”曹平安又推了一把。
“不，你就这样说。”于莉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闷声闷气地不肯动。
“你听谁嚼舌根了？还是怎么了？”
“没人嚼舌根。”
“哎——那你这样抱着，万一给人看见了，你咋做人？”曹平安无奈，拿手掌拍了拍她的后背。
“要是给人看见了——”于莉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又闷又热，
“你就得负责。”
“我咋负责？我想娶你，你又不允。”
“我啥时候说不允了？”
这句话一出口，于莉自己先愣住了。
随即唰地一下从他怀里弹开，两个眼睛直直地盯着曹平安，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自己刚才那句话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