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秒,她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大胆,脸腾地烧起来,又把头埋回了他肩窝里,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她把脸埋在那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有一回曹平安来找她,胸口衣襟那块儿有一小片湿痕,她当时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没问。
此刻她忽然觉得——那个女人肯定是个小个子,居然才到曹平安的胸口。
“于莉姐,如果……”
曹平安斟酌着措辞,想着怎么把话题掰回正道上。
“你叫我莉莉。”
于莉打断他,声音软得不像话,脸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不要叫姐。”
曹平安张了张嘴,差点没绷住。
合着正反都是你?
我之前叫你于莉,你说我没大没小,连姐都不叫——咱四九城人规矩多,我赶紧改口叫姐。
现在可倒好,叫姐你又不满意了?
“要是好好说话呢,咱们就好好说。要是只说半句——”
曹平安低头看着她,语气收住了刚才的戏谑,难得认真起来,
“结了婚以后,咱们怎么过日子?”
于莉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曹平安,像是在辨认他这句话里有几分是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把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忽然变得很正,很稳。
“你愿意娶我吗?”
“我肯定要娶你。不然我跟你在这儿废什么工夫。”
曹平安边说边伸手去掏上衣口袋,摸出一样东西来,递到她面前,
“你看——今晚的火车票。我就是怕你周末白跑一趟,专门过来跟你说一声。”
光线已经暗下来了,林子里的树影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把最后那点天光也筛得稀碎。
于莉没细看,只是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硬纸片,目光就又回到了他脸上。
“你想娶我——为啥不叫媒人来我家提亲?”
“额……”
曹平安张了张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卡在了那儿。
于莉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揪得生疼。
她看着曹平安那副结结巴巴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不甘的劲儿。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疼意让她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疼才好——疼了,就不会缩回去了。
感情这种事,男人长再大的个子,骨子里还是个男孩。得有人引着他往前走。
“平安,你喜欢我吗?”
“喜欢。”
这一句他倒是答得斩钉截铁,没打一个磕巴。
“那你愿意娶我吗?”
于莉一步步引导,声音又柔又稳,像是在教一个迷路的小孩认回家的路。
“我愿意。只是……”
“平安,你只要愿意就好。”
于莉截住了他的话,不让他把那个“只是”说完,
“我比你大——年纪大的媳妇会疼人。你要是找个小的,不会伺候人,受罪的还是你。”
她已经看明白了:他喜欢自己,可还没喜欢到非要娶回家的地步。没关系,她来铺这条路。
“不是年龄的事。”
曹平安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更尴尬了,
“是……”
“是妈不同意你娶个年纪大的?”
于莉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怕惊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没事。只要你肯娶我,妈那边——我去求。我给她下跪,我以后好好孝敬她。妈会同意的。”
她这句话里,“妈”这个字用得自然而然地滑进了嘴里,像是已经在舌尖上练习过很多遍。
不知不觉间,她就让曹平安觉得
——我们是一起的,我们是一家人。
“不是妈的事。”曹平安终于把话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脸都快皱成一团了,“是我。”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为啥不愿意娶我?”
于莉的语速忽然快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一点,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是因为我每次都不让碰吗?结婚以后——结婚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什么都行。”
“不是不是——我又没饥渴到那地步。”
曹平安赶紧摆手,差点脱口说出一句“我有曾绮年,不在乎这个,晚点也行”,
幸好咬住了舌头,把那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是为啥?告诉我,好吗?”
于莉忽然抬起双手,捧住了曹平安的脸颊,两只手掌贴着他的颧骨,手心是热的,指尖却是凉的。
这会儿她也顾不上什么害羞不害羞了,眼眶里噙着的泪花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掉进水里的星星。
“你听我慢慢说。”曹平安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松开。
“嗯嗯,你说——我听着。有困难,咱俩一块儿想法子。”
于莉把手收回去,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站得笔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曹平安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给她听。
“头一条——我年龄不到。还有两年才到结婚的线。”
“没事的。”
于莉一听是这个,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连语气都轻快了,
“现在谁不是先定下来?好多十六岁就定亲了,等年龄到了再去登记。你这不叫事。”
“还有一条——也是最关键的。”
曹平安看着她,字斟句酌地把那个名字吐了出来:
“阎解成。”
“阎解成?”
于莉的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被冤枉了的急恼,
“他怎么了?我连手都没让他碰过。”
“拉了也没事。”
曹平安违心地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这话假得掉渣。
“真没拉过,我发誓!”于莉举起三根手指,急了,
“就是别人介绍,我去他家里坐了一回。”
于莉也自动忽略和阎解成一起逛街的事情,那个可不能叫曹平安知道。
男人都小心眼,知道自己跟别人逛街,怕是得黄了。
“没必要发誓,我说的是这个——”
曹平安把她的手按下来,耐心地解释,
“你俩相过亲,我半道儿插一脚,这就是截胡。
万一阎解成出去说闲话,咱俩的工作怕是都得丢。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上,还结什么婚?”
“这事交给我。你不用管了。”
于莉听到这儿,反而镇定了下来,像是一个将军终于看清了敌军的阵型,心里反倒有了底,
“还有没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