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他当然不会现在跟于莉说。这种先知一般的预判，说出来不是找麻烦吗。
“于莉姐——哦不对，又错了，莉莉。”
曹平安自己拍了一下嘴，改了口，
“以后你想上班呢，我就帮你找个单位。不想上呢，你就在家待着，天天听收音机，织织毛衣，怎么舒坦怎么来。”
“我当然想上班。”于莉瞪大了眼睛，像是他说了什么荒唐话，
“我多少挣一点，能帮衬一点是一点。你的负担也能轻一点。”
曹平安差点笑出声来。
别说我有系统，吃喝不愁
——就算没有，光从平城倒腾煤炭那一趟，刨去开销，落进兜里的就是六位数。
这回去煤城，就是打算跟那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往后每个月又多一笔进项。我会缺你那几十块钱？
他现在玩的，是利用体制的缝隙，在计划内和计划外之间来回横跳。
这些话要是告诉于莉
——她怕不是要吓死。她可不是杜亚楠那个疯子，敢大半夜一个人去接头收钱。
“不用。我挣的够咱们花了。”曹平安没跟她解释那么多，只是简单干脆地回了一句。
“我知道够花，我信你。”于莉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小半圆，又抬起来看着他说，
“我就是想贴补一点。咱妈还年轻，让她中午给做顿饭就成。晚饭等我回来做。
我去挣个10块20块的——多少是个意思。”
“哦，行吧。到时候再说。”曹平安没再跟她纠结这个问题，先把话题搁下了。
“你刚才说——能帮我找工作。是真的，还是哄我高兴的？”
于莉忽然抓住他刚才那半句话不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真的。就看你想找什么样的。八大员，你随便挑。”
话一出口，曹平安就有点懵了——这个年头，
“八大员”的说法流行起来了没有？
他脑子里混杂着后世的记忆和原身的经验，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哪个词是哪个年代冒出来的，张嘴就往外蹦。
“不要什么八大员。”
于莉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他，声音忽然变得深情款款的，像是把攒了很久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掏，
“你就随便帮我找一个。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丰台离你太远了——单趟都得一个多钟头。
你在你们那附近帮我找个事做，我去街道办申请间房子，天天给你做饭估计是来不及，
但我能天天过去给你洗衣裳。省得咱妈那么辛苦。”
丰台当然远，不然就没有原剧里海棠找傻柱借住的事。
“哦——行。等我出差回来咱再细聊吧。”
曹平安翻腕看了眼手表，把自行车脚蹬子往回拨了半圈，“我得走了。”
于莉这一晚上实在太主动了，主动到曹平安都有点吃不准。
他跨上车，冲她摆了摆手，脚下一蹬，车子便颠颠簸簸地驶上了回城的路。
手电筒的光晕在前方的土路上一晃一晃，坑坑洼洼的路面被照得忽明忽暗。
曹平安单手掌着车把，另一只手举着手电，风吹得他衣领直往后翻。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好像被于莉给拿捏了？
是于莉家里出了什么事，逼得她必须尽快找个归宿？
还是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忽然就把她给折服了？
曾绮年和章蕴华这俩，那都是真刀真枪“打”服的。
于莉这儿，还没动过棍子呢，怎么就服了？
难道系统悄悄给自己加了魅力值？
他借着车灯的反光瞟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还是那个古铜色的皮子，也没变白啊。
于莉怎么忽然就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他仔细咂摸了一下
——好像眼前这个才是真实的于莉。
之前那种唯唯诺诺的性子，怎么想都不像她。
于莉就该是这副风风火火、敢打敢拼的模样，有自己的主见，看准了就主动出击。
怎么会是自己说什么她都点头说好的人？
于莉确实是变了。
她每周固定跑一趟城里去找曹平安，喜欢看他那副大方又玩世不恭的样子。
每次自己一瞪眼，他就装害怕，可一转头，那手就敢往身上乱摸。
她得时时刻刻攥住他那几根不老实的手指头，不然他真敢往隐私的地方探，胆子大得没边儿。
可于莉看得出来——曹平安是真的喜欢自己。
跟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自己身上。
街上走过去的女人，不管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他都不看一眼。
他的目光只在自己身上流连，从眉毛到下巴，从肩膀到腰线，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滚烫滚烫的，
像是要把她整个儿烙进眼睛里才甘心。
除了他本身的条件，家里情况更是没得挑
——父亲有正经工作，母亲操持家务，底下只有一个妹妹。
他几乎没什么负担，结了婚，父母还能搭把手。
说白了，这就是那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完美结婚对象。
可偏偏有一天，妹妹于海棠从学校回来，撂下一句话，差点没把于莉的舌头给惊掉了。
“姐，”于海棠一边解脖子上的围巾，一边随口说道，
“你上次不是问我，是不是跟曹平安谈对象吗？我后来想了想，觉得这人吧
……还真挺好的。我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于莉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端住，嗓子眼儿发紧：
“机会？……给、给他啥机会？他去学校找你了？”
“没来找我。”于海棠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语气轻松得很，
“他估计自个儿自卑，不敢来，才托你打听我吧。我给他写了封信，
叫他有事直接来找我就行，不用再绕着你打听。可以直接跟我谈。”
于莉当时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事儿闹的。
原先她是怕妹妹跟曹平安真有点什么，才拐弯抹角去探口风。
用的借口就是：曹平安找她打听于海棠，问海棠喜不喜欢他。
本来两人啥事没有，好端端的，硬是让她一张嘴给问出事来了。
不过听到于海棠说只是写了封信，她心里又悄悄松了口气
——因为她知道，曹平安出差去了，人根本不在。
第二天，她在百货大楼从早上10点生生站到下午2点，连曹平安的影子都没见着。
那颗悬着的心，这才往下落了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