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看了一眼窗外——工人正弯腰在铁轨上不知鼓捣什么,背对着车窗。
他把嘴凑近曾绮年的脸颊,轻轻啄了一口。
她的皮肤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儿,干净得像刚晒过的被单。
“我也很想你。”他说,嘴唇离开她的脸,却没有离远。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手指在彼此的掌心里慢慢摩挲,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窗外的工人直起身来,拎着扳手走了。
火车车身微微一震,汽笛短促地响了一声。
曾绮年站起来,动作比平时轻快了几分:“我带了一个大茶缸。我去接点水,你洗洗。”
她说着从行李架上取下那个搪瓷茶缸——白底红字,印着“先进工作者”几个字,个头比食堂打饭的碗还大一圈。
“等车开后再去。”曹平安伸手把她拉回来坐下,又歪过头去,嘴唇凑近她的唇。
“等列车员查完票,就没人来打搅了。”
曾绮年伸手挡住曹平安的嘴,掌心贴在他的嘴唇上,眼睛却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笑。
列车开动后,列车员居然一直没来查票。
曹平安用曾绮年那个大茶缸去接了凉水,又拐进厕所,把门从里面闩上,简单洗了洗。
冷水激在皮肤上,激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端着缸子慢慢走回包厢。
“怎么这么久?没水吗?”
曾绮年坐在铺位上,膝上摊着那本书,但书页还是刚才那一页,显然没看进去。
“有水。我在厕所洗的。”曹平安把茶缸搁在小桌板上,甩了甩手上的凉水。
“我还拿了个小盆。”曾绮年指了指行李架,
“你把水接来,我给你洗就好了。”
她说这话时低着头,手指在书页的边角上折了又展平,展平了又折。
曹平安凑到她面前,脸上浮起一抹坏笑:
“你看看,洗干净没有?”说着手就放在了腰间的皮带上。
“流氓。不看。”曾绮年把书往脸前一挡,随即站起身来,绕过他往门口走,“我也去洗一下。”
曹平安一把将她抱住,两只手臂从后面环过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我不嫌你脏。来吧,我等不及了。”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衣领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早上小便了好几次,我去洗洗。宝贝,等我,马上就好。”
曾绮年拍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觉的小孩。
“女人会自动分泌东西清洗,不脏。来吧。”曹平安的手臂不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一点。
“去你的,歪理。我才不信你。等着我。”
曾绮年也搂着他,腾出一只手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不肯松爪的猫。
“我和你一起去。”曾绮年坚持要洗,曹平安没再阻拦,松开手跟着她一起出了包厢。
曾绮年接了凉水,端着茶缸往厕所走。
曹平安伸手拦住她:“等会儿。我去那头接点热水来,这水太凉。”
不等曾绮年回复,他拿过茶缸,大步朝车厢另一头走去。
过道里空空荡荡的,软卧车厢的旅客大多关着门在休息,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
接水的时候,曹平安在列车员办公席探头瞅了一眼——没人。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翻开的行车日志,茶杯盖搁在一边,冒着半截热气。
下一站是国庄,大概晚上六点多到。
这趟车是中午一点多发出来的,曹平安估摸着列车员中午应该没顾上吃饭,这会儿大概去餐车了。
他端着兑好的温水往回走。
回到车厢另一头,曾绮年还站在厕所门口等他,背靠着过道的隔板,两只手交叠着垂在身前。
看见他端着茶缸走过来,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
曾绮年端着兑好的温水进了厕所洗漱。
曹平安站在门口,后背靠着过道的隔板,等着她。
过道里静悄悄的,软卧包厢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连个探头的人都没有。
曾绮年知道曹平安就站在门外——她甚至能听见他偶尔换脚时鞋底在地板上摩擦的细小声响。
所以她没在里面反锁。还留着一条缝。
曹平安站了一会直接推门进去了。
里面空间逼仄,两个人一站进来就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
曾绮年正蹲在地上,一手撩着茶缸里的水,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正对上曹平安的目光。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快出去,一会儿有人来看见了。”
她嘴上这么说,声音却压得很低,没有真的生气。
以前在招待所也这样——她上厕所,他推门进去,站在旁边刷牙,边刷边看着她。
弄得她紧张得尿都出不来。
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不理会他了。
夫妻不都是如此的吗?他看他的,她尿她的。
谁知曹平安这次不一样。他站在她面前,不说话,也不笑,只是低头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曾绮年站起来,后背贴在冰凉的铁壁上,手里的水珠滴落在地上。
她仰起脸看他,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火车哐当哐当地驶过一片旷野,车轮和铁轨撞击的节奏忽然密了起来,像是在加速。
门上那扇小窗透进来一道斜斜的光,刚好落在两个人的脚边,把地板上的水渍照得亮晃晃的。
曾绮年从地上被拉起来,后背轻轻贴在了冰凉的铁壁上。
她倒也不恼,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低头擦着手上的水珠,嘴里轻声嗔了一句:
“你讨厌。我洗完了,你先回去等我。我擦干就回来。”
手帕在指缝间来回穿梭,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刚才蹲在地上撩水的那个人不是她。
曹平安没接话,也没松手。他把曾绮年轻轻扭了个身,让她背对着自己,然后腾出一只手,摸索着把门闩推上了。
铁闩滑进卡槽,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在逼仄的厕所里格外清晰。
曾绮年感觉到不对,身子微微一僵,立刻偏过头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宝贝,求你了,别在这儿啊。回包厢里,我都洗好了,我和你一起回。阿。”
最后一个“啊”字拖得又软又长,像是在央求,又像是在撒娇。
“绮绮,我好想你。”曹平安把嘴唇贴在她耳后,声音轻得像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