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响起了一阵细碎的声响,啪叽啪叽的,像是小孩子光着脚丫在浅浅的水洼里拍着玩。
声音不大,但在这闷罐子似的铁皮盒子里,每一下都格外清晰。
才几分钟,火车过道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由远及近,在厕所门口停住了。紧接着是敲门声——咚咚咚,指关节叩在铁门上,震得门板嗡嗡响。有人想用火车厕所。
曹平安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他感觉到了——曾绮年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发抖,也不是因为天气冷冻得的发抖,可她就是不由自主的颤栗,
从“1”开始抖动,直到浑身都在抖,连带着贴在他胸口上的后背都在细细地打颤。
他感觉到她的颤抖,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伸手帮曾绮年扶了扶挂在她身上粮袋子。
曾绮年艰难地扭转身体,在逼仄的空间里慢慢转过身来,让自己脸面对着曹平安。
她的脸上泛着草红,呼吸又浅又极。
她踮起脚,一口吻在曹平安的嘴上,像是要用嘴唇堵住所有可能溢出来的声音。
厕所门口的人停了一会儿,又敲了几下门,比刚才更用力。
大概以为是列车员把厕所锁上了
——这种事在火车上常有,列车员到站前会把厕所锁了,免得车站里满地污秽。
外面的人拖着脚步离开了,脚步声在过道里慢慢远了,最后被车轮的哐当声吞没。
“宝贝,回包厢。我要你。”
曾绮年把嘴唇从曹平安嘴上移开,贴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几乎是气声。
她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得关节发白。
曾绮年的腰身不算细
——比普通的少女粗壮些,毕竟生过孩子,大多数女人的腰身都会因此变宽。
但她的腰出奇地柔软,柔得像春天的柳条,能弯折到令人惊讶的角度。
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大概可以当一个优秀的瑜伽模特,在垫子上把自己折成各种不可思议的姿势。
曹平安没回答回不回包厢的问题。
他低下头,把覆盖在粮堆上的布揭起来,含住了红枣,嘴唇轻轻合拢,舌尖抵了上去。
曾绮年见他打定主意不肯回包厢,不让自己爽快,也没再催促。
她放弃了说服的念头,转而用手死死抓住他的肩头,指甲隔着衣料掐进他的肉里,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一块浮木。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去厕所敲门。
脚步声比刚才那个更重,敲门的手劲也更粗鲁,哐哐哐砸了三下,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
曹平安知道,这人怕是真要去找列车员来开门。
软卧车厢里都是高阶干部,脾气可不像硬座车厢的旅客那么好
——他们不会一趟一趟往别的车厢跑,耐心用完了就会叫人。
到了那时候,列车员拿钥匙来一开。
“回包厢走。”曹平安低头对曾绮年说,声音恢复了几分清醒。
“哎呀,我的好哥哥,你终于舍得走了。这什么地方,你也不嫌脏。”
曾绮年整个人贴在墙上,后背靠着冰凉的铁壁,说话有气无力的,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娇。
“有你在,哪里都是净土。”曹平安趴在她耳边,把这句话轻轻吹进她的耳朵里。
曾绮年的嘴角翘了一下,想笑又没力气笑。她抬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推了一把:
“你先回去。我缓一缓就回。”她的声音还飘着,腿肚子还在微微发颤。
“我抱你回去。”
曹平安了解她的体质——现在她大概是站不住了。
如果不看曾绮年脸上的雀斑,不考虑年龄,她绝对是一个人能让男人获得巨大自豪感的尤物。
只需要坚持5分钟,她肯定会跑到;10分钟之内,她肯定能跑3圈;
20分钟以上,她就会无力走路,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30分钟以上,她肯定瘫在那里,连最基本的姿势都保持不住,整个人化成一摊水。
“不要你抱。万一有人看见,怎么办?”
曾绮年费力地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就说你崴脚了。咱们这个车厢没满员,只有四分之一的铺位有人。
我抱你走快一点,也许碰不到人。”
曹平安已经把手臂伸到她背后和膝弯了。
曾绮年思索了很短的时间——大概只有一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用手帕飞快地擦了擦,又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装,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捋了捋散落的头发。
曹平安弯腰,一手托背一手托膝,把她横抱起来。
曾绮年的手臂缠上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口,像是要把自己藏进他的衣服里。
果然,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
软卧车厢的过道空荡荡的,暗红色的地毯吸掉了脚步声,只有车轮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响。
曹平安用脚轻轻推开包厢门,侧身挤了进去,又用脚跟把门带上。
刚把曾绮年放到铺位上,她还没来得及钻进被窝脱裤子,包厢门就被敲响了。
“刚才去哪儿了?”
门推开,彭大兰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曹平安的肩膀,往铺位上扫了一圈。梁淑敏站在她身后,也在往里张望。
“曾,安翻译上厕所去了。”
曹平安差点脱口喊出“曾科长”,硬生生在半路改了口,舌头差点打结。
“我过来没见到人,还去厕所那边看了,也没见到人。
我又跑到餐厅去了一趟,还以为出事了,吓我一跳。”
彭大兰说话时呼吸还微微有些不匀,看来是真跑了一趟餐厅。
“你没敲厕所门吗?”
曹平安知道刚才敲厕所门是两个男人脚步声,肯定不是彭大兰。
“我过去看了眼厕所门口没人,就赶紧往餐厅去了。”
他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瞎话:“安翻译在厕所里。我去了前面那个车厢方便。”
他朝车厢前方随便指了一下。
“下次出门叫我们俩跟随。”
梁淑敏压低声音,语气比彭大兰更软,但话里的分量一点不轻,
“虽然在火车上,也要注意点。我们有守则,不要让我犯错误。”
她说这话时看着曹平安的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姐姐式的不满
——不是怪曾绮年,是怪自己弟弟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