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喜欢不喜欢。”
曾绮年在他胸口上拍了一下,比刚才那次稍微重了一点,
“我这辈子有你就满足了。你当不当官,我也不在乎。
就想你当个小官,这辈子吃喝不愁。你先当个科长——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就在科长的位子上蹉跎着。
如果喜欢当官,咱们再想办法。”
她说到“蹉跎”两个字时,忍不住笑了一下,仿佛已经看见了曹平安在科长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转笔的画面。
“好的,真拿你没办法。我听我家太太的。”
曹平安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哼,我说的对你才听的。咱们家你是当家的,我全听你的。”
曾绮年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蹭了蹭他的掌心。
“好了,扯远了。我是真有事和你商量。”
曹平安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刚才那种正经。
“说呗。你是当家的,你吩咐就好。”
曾绮年把脸枕在他的胸口上,耳朵贴着他的皮肤,准备听他的心跳来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嗯,我想……那个……”
曹平安忽然变得吞吞吐吐,手指在她后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完一圈又一圈,话就是说不出来。
“说呗,啥话吞吞吐吐的?只要不是和我分开,我什么都答应你。”
曾绮年抬起眼看他,目光里带着鼓励。
曹平安深吸了一口气,把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倒了出来:“我想让你给我生个孩子。”
他为什么忽然想要孩子?
在煤城,秦淮茹走后,他坚持了一个小时。
事后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他怀疑自己会不会是系统设定的一个机器,不是真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他想印证自己不是机器人,他想看能不能有下一代,找个人一起生个孩子。
他认识的女人里,应该只有曾绮年能做到。
其他的——无论是章蕴华还是施曼云
——应该都不愿意和他生孩子。
曾绮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
整个人像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然后她把身子从曹平安身上拉开一点距离,撑起上半身,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像是要把他瞳孔里藏着的每一个字都看清楚。
“宝贝,你是认真的吧?”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在哭
——是那种极度的期待和极度的害怕搅在一起,把声带拧成了麻花。
“当然是认真的。女孩男孩都可以。”
曹平安平躺在卧铺上,语气平稳,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一样自然。
曾绮年以最快的速度掀开背子,赤着脚跳下铺位,连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伸长身子,在自己行李包里翻了一阵,
迅速抽出两条干净的毛巾,抖开,仔仔细细地铺在床单上,把四个角都扯得平平整整。
然后她转过来,躺在铺位上,眼睛亮得像是里面点了一盏灯,说出了一句差点让曹平安笑场的话——
“来,灌满。”
又马上说道:“我要生个儿子。你不许反悔。孩子放我身边养着,你什么都不用管。”
听到“灌满”两个字,曹平安的嘴角咧开了,差点笑出声来
——这话从曾绮年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听到她说脏话还稀罕。
可是听到后面的话,他没有笑。他收起了笑意,只用自己的方式给了她答案。
这个时代的女性,你别跟她讲什么男女平等,讲了也没用。
她不要平等,她要的是一份可以握在手里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晚饭是曹平安出去拿回来的。
他找了个借口——在门口抽根烟——站在过道里等着。
车轮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山脊像一道墨色的剪影,和渐渐暗去的天空融在一起。
过了一阵,彭大兰和梁淑敏端着饭盒从餐车方向走回来,曹平安迎上去,接过饭盒,道了声辛苦。
曹平安接过饭盒,压低了嗓子对彭大兰说:“安翻译睡着了,不要打搅。”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话,侧身挤进门缝里,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其实曾绮年没睡着。她只是躺在铺位上休息,眼睛半睁着,望着车窗外一帧帧往后退的暮色。
可是包厢里那股气味
——闷了半个下午,混着两个人的汗和别的东西
——只要结过婚的人一进门就能闻出来。
所以曹平安没让彭大兰进门,站在门口把饭盒接了就走,像一堵人肉屏风。
就这样,火车哐当哐当一路向南。
曾绮年始终没出过这个包厢的门,除了上厕所,连过道都没踏进去过一步。
她和于莉是两个极端。
于莉是亲个嘴都能怀孕
——碰一下胳膊都跟触电似的往后缩,啥啥都不让碰。
曹平安很怀疑于莉和阎解成结婚好几年没孩子,大概就是这俩傻货什么都不懂,以为睡在一张炕上就能怀上。
曾绮年呢?那是不能浪费一丁点。
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本来要起来吃饭的,刚撑起半个身子,忽然想到什么,又缓缓躺了回去。
“宝贝,你喂我吃饭好不好?你就喂我这几顿,以后我天天伺候你。”
曾绮年躺在铺位上,侧过脸来看着曹平安,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她从不会在人前展露的娇气。
“不用你天天伺候。只要你愿意,我嚼碎了喂你都行。”
曹平安起初没懂她为什么连坐起来吃饭都不肯
——以为是自己胡折腾太狠了,把人折腾坏了。
他端着饭盒坐到铺位边上,用筷子夹了菜,一口一口慢慢喂她。
曾绮年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嚼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把什么珍贵的东西震落了。
到后来曹平安才知道真正的原因:她是不想让东西回流出来。
进程要缓慢慢,别把刚才的挤出来;
回城更要慢慢,不要把刚才的顺出来。
每一次动作都像是在完成一项精密的外科手术。
曹平安想跟她解释一下
——每次那多小家伙,真不在乎漏掉的那点。
可又怕解释不清楚。曾绮年要是反问一句“你怎么懂这么多”,他还真不好回答。
难道说上辈子学过相关课程?
于是便依着她的意思,每回都慢腾腾的,像一个被严格要求的新手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