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個人有個毛病——別人對他橫，他眼皮都不帶眨一下，事後想辦法找回場子就是了。
可別人要是對他好，他就渾身不自在，非得加倍還回去才舒坦。
他一咬牙，後槽牙咯 響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阿玫。
“阿玫姐，你今天下午就過去？”
“3點開船，到那邊吃點東西，天就黑了。大家都會玩通宵，明早再回來。”
阿玫說這話時語調懶洋洋的，像是在說去隔壁街吃碗雲吞面。
曹平安往她那邊靠了一步，壓低聲音︰“阿玫姐，借一步說話。”
他把阿玫拉到一邊，離彭大蘭和胡須榮遠了幾步。
舞廳白天空蕩蕩的，幾只椅子倒扣在桌上，地板上拖把拖過的水痕還沒干透，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清潔劑味道。
阿玫被他拽著袖子走到吧台拐角，抱著胳膊斜靠在牆上，歪頭看他，等他開口。
“阿玫姐，實話說——我雖然不是紅黨，可我為紅黨工作。”
曹平安看著她的眼楮，一字一句地說。他的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鄭重，像是在往桌上擺一張底牌。
阿玫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那笑很輕，像是听了個不太好笑的笑話。
她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語氣比他還坦蕩︰
“我只是討生活的小女人，不參與政治。
不管你紅黨、青黨，來找我的舞女跳舞，只要給錢就行。
換匯也一樣——龍幣也好，彎幣也好，只要是真錢，我都收。”
曹平安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他可不想這邊掏心掏肺地跟人做買賣，那邊人一轉身把他的底細賣了個干淨。
要真是對面的人，自己就成傻逼了。
“我來香江有任務，下午時間定不下來。你要是放心，就把碼頭地址告訴我。
下午沒事我就去找你
——要是有事，就只能下次了。”他話說得誠懇，眼神也不躲閃。
阿玫從隨身的小手袋里掏出一支筆，在一張皺巴巴的紙片上寫了個地址，遞過來。
曹平安低頭一看，是個私人碼頭，名字沒听過，但地址寫得很詳細。
他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又問了一句︰
“阿玫姐，過去有沒有最低消費？我這人窮，看我承受的起嘛，怕到時候臉上難堪。”
阿玫噗嗤一聲笑出來，擺了擺手︰
“你可以一分錢都不花。賭錢嘛，本來就有輸有贏，難道贏了錢還非得倒貼回去？那誰還敢再去？”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帶著一種老江湖的耐心，像是在給一個頭一回進城的鄉下親戚解釋城里的規矩。
曹平安點點頭，心想也是。
做大場子的，不會明著限制你，最多限制籌碼——最小多少才能上桌，或者最多多少必須開牌。
他想了想，又試探著問了一句︰
“那我只去喝點東西吃點東西，不賭錢，行不行？”
他先把話說到最絕的份上。真到了那邊，多少送一點給賭場，意思意思，但事先得把底線探清楚。
“可以。”阿玫答得干脆，連眼皮都沒眨。
正事談完，分頭行動。胡須榮回去取香江幣，曹平安回賓館拿龍幣
——那個癟得跟漏氣皮球似的公文包是無論如何也掏不出1萬塊的。好在兩地離得都不遠。
回到房間，曹平安把門一關，用行李包做掩護，從空間里把早就預備好的錢一沓一沓往外拿。
1萬塊龍幣，最大面額十塊，一共1000張，摞起來像好幾塊磚。
他把衣服，方便面取出來，只留下錢在里面，拍了拍，盡量讓它看起來不那麼像剛從空間里變出來的。
彭大蘭站在門口，背對著他，什麼也沒看，什麼也沒問。
趕到約定的銀行，交易出乎意料地順利。
阿玫用自己身份開了個實名賬戶，辦了個憑印章就能取錢的戶口。
她還特意解釋了一句︰這種戶口的好處是，一旦那張取款憑證被人搶了，當場撕掉就沒事，回頭憑身份證明就能把錢取回來。
曹平安用“米杰”的假名開了個戶口，把錢全轉存進去。
櫃台後面的職員核對了半天，大概沒見過內地人一次性存這麼多香江幣，但最終還是蓋了章。
臨分別時，阿玫湊到曹平安耳邊，呼吸熱熱地噴在他耳廓上，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听見︰
“你要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筆錢，就用個沒人認識的名字開戶存錢。
然後去辦個經營牌照，拿著存錢的單據，到警務處附近找個托——就能給你搞個新身份。”
“落戶？”曹平安愣了一下。
“不是落戶。只是辦個沒人知道的新身份。”
阿玫退開半步，看著他錯愕的表情，像是在欣賞一個新手剛發現江湖有多大的樣子，
“辦完之後，把存單和身份證明全燒了。
等你要用錢的時候，去警署說身份文件丟了，補辦一個，然後拿著新證明去銀行，就能把錢取回來。”
曹平安腦子里把這話過了一遍——沒有網絡，沒有電腦，只有照片和簽章。
確實可以。一個人掛好幾個身份，香江這地方跟篩子似的，處處是漏洞。
後世有人為了高考專門在外地落戶，沒想到五十年代就已經有人這麼玩了。
“多謝阿玫姐。”他收起思緒，鄭重道了聲謝。
“不客氣。你只是剛來，不曉得里面的門道，慢慢就懂了。
香江很多人都有好幾個身份，有的人用假身份移民，真身份還留著做生意。”
阿玫把手袋往肩上一甩，朝他擺了擺手，踩著高跟鞋 地走了。
曹平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默默把這條冷知識歸檔。
不過他用不上——他有空間，東西往里一丟，誰也看不見，誰也摸不著。
下午和彭大蘭隨便吃了頓飯。
街邊茶餐廳，曹平安點了一份叉燒飯，彭大蘭要了碗雲吞面。
叉燒切得厚薄不均，但蜜汁掛得亮晶晶的，咬下去甜咸分明。
吃完兩人溜溜達達往回走，穿過幾條街巷，消了消食，等回到賓館時太陽已經偏西，把樓房的影子拉得老長，一路鋪到了大堂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