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岱青正坐在宾馆大堂的沙发上等他们。
他跷着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已经戳了好几个烟头，看样子等了有一阵子了。
“米先生，你和汪先生谈过了吗？”他看见曹平安进门，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
“嗯，谈过了。”曹平安点点头。
“那谈拢了吗？”卢岱青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谨慎的期待。
曹平安犹豫了一下。
他本以为卢岱青是来通知他们离港时间的，没想到开口问的是这个。
他想了想，如实说道：“我也不清楚。汪先生只说让我先回去——没给准话。”
卢岱青听了，倒是没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重新坐回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
然后抬头说：“没表态，那就是在考虑。你不要心急，再等几天。要是汪家那边没回复，我再给你找别家。”
“还能找别家？”曹平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直以为这趟来香江，上头只安排了汪家这一条线，成不成都得看人家的脸色。
“当然可以。”卢岱青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接到的任务是配合你。你在汪家谈不拢，咱们就找下一家。”
曹平安心里一松。这倒是个好消息。
他跟彭大兰对视了一眼，然后走到卢岱青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着一点打听的意思：
“卢哥，那我能不能问问——都有哪些家？能不能给我透个底？”
“名单不能告诉你——有几十家跟我们关系好的。你只需知道，我会尽力帮你把任务完成就行。”
卢岱青笑呵呵地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一支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拍子。
曹平安讪讪一笑，摸了摸后脑勺。好像问得是有点多了。
他转头看向彭大兰，忽然冒出了一句：“彭姐，你到外面看看东西。”
彭大兰正安静坐在一边听得入神，冷不丁被点了名，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啥东西？”
曹平安差点笑场，嘴角压了又压，嘴唇都抿成了一条波浪线。
这个彭大兰，怎么就这么好玩呢——跟她说话，你得把意思说得跟电线杆子一样直，拐半个弯她都能撞上去。
“你就随便看看去。”他说这话时，声音里还憋着笑，像是拿手指堵着一个快要喷出来的喷嚏。
“哦。哦。哦。”
彭大兰连哦了三声，一声比一声调子高，总算反应过来了
——这是让她去外面待着，两个人要说悄悄话了。
她也不磨叽，屁股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就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门锁咬合得严丝合缝。
站在走廊里，彭大兰背靠着墙，心里其实还在嘟囔：叫我回避就直说嘛。
以前给别的领导做护卫，人家都是干脆利落地说“小彭，你出去一下”，哪像他这样，还绕个“看看东西”
——有什么东西好看的，走廊里就一盆快枯了的绿萝。
房间里，曹平安往卢岱青那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半寸：“卢哥，我有点事想先问问您。”
“您说。”卢岱青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子微微前倾。
“我接下来跟您说的话
——您会不会事无巨细，全给上报了？”
卢岱青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鼻子里哼出来的一股气，带着点“你小子想多了”的意味。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茶几上摸起烟盒，抽出一根在盒盖上顿了顿，才淡淡开口：
“米老弟，您直接来跟港商接触，本身就违规了。我只不过是在用个人关系，帮你做点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曹平安不再客套，双手往膝盖上一撑，身子坐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您直接说。”
“如果我要弄几样东西，您看能不能找人帮我买了，顺道运回内地？”
“说说看，是什么东西。如果是简单东西，我自己就有渠道，帮你运回去就行。”
卢岱青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又灭下去。
“第一个——对讲机。鹰酱的heath pany饭盒机，还有一个motrac，各买4个。”
卢岱青正在点烟的手停了一下。
火柴烧到一半，火苗停在半空中，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但那道褶子在眉心留了半秒才散。
他没开口，只是把火柴摇灭，扔进烟灰缸里。
曹平安一看这反应就明白了——这东西不好买。
现在这种意识形态掐着脖子的年头，连吃对方一口粮食都能被说成路线错误，更别提买对方的电子产品。
但他见卢岱青没出声打断，便继续往下报。
“还有几款收音机。pocket Radio、craig panorama、Sears Silvertone 212
——只要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小型收音机，各要三台。再加一台toshiba Lace Radio。”
“你买这么多收音机做什么？”卢岱青终于没忍住，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语气里不是质问，更像是纯粹的好奇。
“对讲机是拿回去送给俊芳，看能不能自己仿制出来。”
曹平安顿了顿，收音机的事他没全说实话，只说了一半，
“收音机嘛——纯属自己玩，送给家里长辈听听戏。”
他把最关键的那半截咽回了肚子里：收音机拿回去是要拆开自己研究的。
对讲机是孝敬国家的，收音机才是留给自己的，前世他就是一个发烧友，现在看起来很高科技的玩意，
若只是组装，不值一提，一个外壳底下藏着多少门道，他比谁都清楚。
卢岱青没有思考，也没有犹豫，当场就摇了头：“你最好自己去买，然后从黑市带回去。我不能参与——这些东西有些敏感。”
他说得很干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通讯设备，在这个年代，比粮食敏感得多。
他在这里是要长期工作下去的，不敢碰这些红线。
曹平安也不勉强，退了一步：“那您能不能告诉我——去哪儿找人买？一定要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