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打听打听。我主要做粮食方面的，通讯类的东西不太熟。”
卢岱青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溢出来。
“嗯。”曹平安点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又补了一句，
“最后一个事——能不能帮我找个人？靳文超。”
“他？”卢岱青的眉毛这回是真的挑起来了，烟夹在指间忘了往嘴里送，“您找他做什么？”
“哈哈……”曹平安干笑了两声，脑子里飞速搜刮理由，最后憋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信的，
“就是先看看他长什么样。听说挺帅气的。”
卢岱青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着没笑出来。
他看着曹平安，目光里写了四个字：你糊弄谁呢。但他没戳破，只是摇了摇头：
“呵呵……我跟他不熟，没交情。明天我打听一下他的住址，告诉你。”
“谢谢老哥。”曹平安双手抱拳，朝他拱了拱。
“不过——”
卢岱青站起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临走前又转过身，顺嘴多说了一句，
“他现在可能很拮据。”
“嗯，我只是去拜访他，不做别的。”
曹平安向他保证，语气很正，表情也很正。至于真做不做别的，那得等见了面再说。
他在心里给自己留了一道活扣。
卢岱青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光已经开始往黄昏的方向偏。
曹平安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带着彭大兰去了阿玫说的那个私人码头。
两个人穿过几条街巷，沿着海边的石阶往下走，远远能看见几艘渔船歪歪斜斜地泊在岸边，桅杆上的绳子和铁环在海风里叮叮当当地敲着。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码头上空荡荡的，海面上除了几只盘旋的海鸥，什么也没有。船早开走了。
曹平安倒也不失望，索性靠在码头的铁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海景。
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浪头一下一下地拍在堤岸上，溅起来的白色泡沫很快又被下一波浪吞掉。
天很宽，海也很宽，视线尽头有几艘货轮的剪影，模糊得像铅笔画上去的。
彭大兰站在他旁边，腰杆挺得笔直，两条手臂交抱在胸前。
曹平安看风景，她看人。码头上每一个走近的人，她都要用目光从头到脚扫一遍，然后再目送人家走远。
她的眼睛像两颗轴承里的滚珠，一刻不停地转动
——左前方那个挑担子卖鱼丸的老头，右后方那个蹲在堤岸边抽烟的后生，远处石阶上两个交头接耳的男人。
每一个都在她的视线里过了一遍安检。
曹平安偏头看了她一眼，夕阳给她侧脸镀了一层薄薄的暖光，可她的表情跟那层暖光完全不搭
——眉头微微蹙着，嘴角绷得平平的，完全是一副随时准备徒手接飞刀的架势。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傻大妞，做护卫是绝对让人放心的，带她看风景就算了。
别人是来看海的，她是来防刺客的。
曹平安给她说了好几次——这地方没人认识咱们，不用那么紧张。
可她的耳朵像是装了单向阀门，他的话从这边进、那边出，一点痕迹都不留。
她还振振有词，说这里有很多国外的敌特，必须小心。
曹平安哭笑不得。敌特？就冲他这个级别
——小破股长一个，在四九城的干部名册里得拿放大镜才找得到
——人家敌特吃饱了撑的来盯他？
有那工夫还不如去码头盯两条货船。
不过他也懒得再说了，随她去。反正彭大兰紧张归紧张，也不耽误正事。
次日，卢岱青来了，递过来一张纸条。
曹平安展开一看，上面没有靳文超的家庭住址，只写了一行字：中环毕打行，大北轮船行办公地址。
曹平安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是个体面人，办公地点放在中环，排面不小。
倒是汪温璋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卢岱青倒是比他更沉得住气，说这事急不得
——汪温璋的级别太高，不是卢岱青能直接联系的。
真要打听消息，得请夏丰公司的老大出面才行。可曹平安这种小事，估计还真够不上劳动那位大佬的级别。
这道理曹平安懂。
就像后世有位富翁逛夜市，看见一群人排队买小吃，他直接走到最前面说：我把后面排队的单全买了，能不能先给我来一份？
他吃一份，却掏了二十几份的钱
——不是傻，是因为他呼吸一次的工夫，赚的钱就够买二十份小吃。
大佬的时间，比钱贵。
他曹平安能跟汪温璋面对面谈十分钟，靠的也不是自己的脸面，而是吃软饭吃出来的
——把曾绮年伺候舒坦了，曾老爷子才开了金口，才联系上这边统战部的人。
不然就凭他一个小小的股长，别说谈十分钟，就是远远看一眼汪温璋的车屁股，那都得烧高香。
所以汪温璋没回话，他就不敢去找下一家。
万一他前脚刚跟别家握上手，后脚汪温璋那边来了句“行，这事我应了”
——那他和卢岱青就真悲剧了。
说去西北吃沙子，不见得，但最起码撤职是没跑的。
卢岱青走后，曹平安一琢磨——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拉着彭大兰出门闲逛。
彭大兰这人吧，情商是差了点，有时候说话能把人噎得翻白眼，但人不笨，而且长得条顺。
现在这个年代流行大屁股，说是什么好生养的富贵相，彭大兰恰好就有。
典型的圆葫芦身材，腰是腰，胯是胯，线条走到那里忽然饱满地一转弯，像一把大提琴的侧弧。
个子虽然没有梁淑敏那么高，但也绝对不矮，往街上一站，回头率还蛮高。
高到什么程度呢——连黑帮混子都冲她吹口哨。
彭大兰被吹了口哨也不脸红，只是冷冷扫了对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给人家做风险评估。
哎，权当来旅游了。
公事没进展，曹平安只好这么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