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令仪做菜也是一把好手。”
汪温璋走在最前面，忽然偏过头来，朝身后的曹平安丢了一个老父亲式的炫耀，语气里那点宠溺藏都藏不住，
“改天让她给米先生露一手。”
沈令仪被父亲这么一捧，既不扭捏也不过分谦虚，只是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自信：
“没问题。等我倒个时差，睡一觉缓过来，就让米先生指教一下——不是在枫叶国吃的那种假货。”
三个人说着话走进了餐厅。
餐厅不算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碗筷杯子摆得整整齐齐，
冷盘已经上了桌，热菜还罩着保温的银盖子，像一排等着掀盖头的嫁娘。
没有外人，连个伺候的佣人都没留，就他们三个。
菜是好菜，但饭桌上却意外地安静。
这家人显然是还守着老派规矩
——食不言。
筷子起落间，只有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和偶尔沈令仪小声感叹一句“唔，这个好好吃”的呢喃。
曹平安入乡随俗，也不开口，专心对付面前那一盘油爆虾，吃得手指头上全是酱汁，心里暗暗给厨师竖了个大拇指。
饭毕，没有叫佣人进来撤碗碟，只是随意放在餐厅里。
三人从餐厅移到了客厅，各自捧着一杯滚烫的龙井，茶香袅袅地升起来，像是把方才那顿饭的热闹都化成了雾。
汪温璋端着茶杯，却没有喝。
他低头吹了吹浮在杯口的茶叶，然后抬起头，语气忽然从方才的家庭闲聊切换到了谈正事的频道，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压了秤砣：
“这栋唐楼，我打算拿来给你们的新公司，做临时办公场所。”
曹平安的手微微一滞，茶杯停在嘴边没动。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
——“你们的新公司”。
我们是哪几个？
他没开口问，只是把眼睛从茶杯沿上抬起来，安静地等下文。
沈令仪倒是答应得干脆，仿佛父亲说的不是开公司，而是明天去哪里喝早茶：“我全听爹地安排。”
“这栋楼有五层，稍微改造一下，就能当办公用。公司注册地址就放在这里。”
汪温璋啜了一口茶，目光转向曹平安，语气和缓，眼底却有一层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知道米先生觉得如何？”
曹平安把茶杯放回碟子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瓷响。
他想了想，脸上的表情恭而不卑，话也说得四平八稳：
“汪先生，我只负责生产这一块。具体的商业运作，我不太懂。这些事，您和令嫒做主就好。”
“米先生。”汪温璋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个准备揭开底牌的牌手，
“我已经通过其他渠道，向枫叶国下了一万吨小麦的订单。那边已经在备货了，就等你这边公司开起来。”
曹平安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身子猛地一震，端着茶杯的手差点没稳住。
他抬起头，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愣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半分：
“一万吨？汪先生，这——是不是太急了？咱们连合同都还没签呢。”
“签合同这件事，我想用新公司来做。”
汪温璋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不紧不慢地把话接了过去，
“和我原来的公司做切割。这个用意，你能理解吗？”
曹平安当然理解。
太理解了。汪家的体量太大，在鹰酱那边的生意盘根错节，万一被列入黑名单，连锅带碗全给你端了。
拿一个干干净净的壳公司来做这件事，输了也只输这一块，伤不到根本。
他用手指在茶杯盖上轻轻一敲，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明白。用全新的公司，一切从头做起，干净，好操作。”
“我女儿已经入了枫叶国国籍。”汪温璋朝沈令仪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之所以让她回来，就是为了用她这层身份帮你。公司的规划，还是你来负责。”
曹平安眨了眨眼睛，心里开始打鼓。
他放下茶杯，两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在“受宠若惊”和“诚惶诚恐”之间反复横跳：
“汪先生，我人在四九城，过不来啊。”
他心里有一万句不能说出口的话在翻涌
——我跑出来两趟都怕泄密，回去万一被小红卫闻出点什么，拉我去游街批斗都算轻的，
汪温璋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难处，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想过来就过来，不想过来也可以不过来。你负责公司的规划，具体怎么执行，我会派人来做。”
“那销路呢？”曹平安又问，这回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困惑，
“汪先生，具体怎么把货卖出去，您手下的人比我更懂市场运作吧？”
“米先生。”
汪温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更沉的语气，像是要宣布一件真正重要的事，
“这家公司，我打算投入三十万约翰镑。股权，我赠送给你三成。我女儿当经理，你来当董事长。
大事，你拍板；小事，她负责。至于具体的事务，会有人去做，你不用操心。”
曹平安感觉自己像个被塞了一肚子糖果的小孩——手里捧不下，嘴里含不住，又甜又慌。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薄冰上落脚：
“汪先生，我远在四九城，根本没法管理这边的事情。这个董事长，我当不了——不是客气，是真当不了。”
我还当董事长？当活靶子差不多。
“米先生。”
汪温璋端起茶壶，亲手给曹平安的杯子里续了一道水，那道细细的茶汤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放下茶壶，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长辈说服晚辈的笃定，
“制定好规划之后，几年都不需要见面。真遇到需要当面商量的大事，我们总有办法见到的。
而且你那个设想
——用技术带动整个行业往上升
——这件事，只有你能完成。不要推辞了。”